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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超蝙】【授权翻译】白银时代 (by Evilpixie)

标题:Some Silver Age Superbat

作者:Evilpixie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G

附加标签:恐同,恐同用词,已交往,秘密恋情,秘密身份

原文地址:AO3 

授权:作者开放翻译授权(见以往回复:P1,P2

简介:克拉克·肯特 vs 委婉说法。

 

译者的话: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极短篇,但是因为对俚语不够熟悉,翻得格外吃力,欢迎修改建议。强烈推荐去看原文。

                感谢  @caustic281 太太的捉虫~

 

正文:见图 或 AO3


被屏蔽。重发试试看。


【超蝙】【授权翻译】Kryptomycota (by flirtygaybrit)(Ch.2B)

标题:Kryptomycota

作者:flirtygaybrit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Mature

原文地址:AO3

授权:见图 


附言:

写在前面:截至BvS结尾,遵循官方电影设定,但和SS/JL基本无关……主要是因为成文于后续电影细节流出之前。

简而言之:克拉克归来有几个月了,联盟尚未成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

 

译者的话: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有私设。大概是个有点怪的文。

前文:I. Incubation II. Prodromal(A)

 

Stage II: Prodromal (Part B)

  

布鲁斯花了整整三天,在互联网上权限可及的每一个角落寻寻觅觅。他尽可能收集整理了所有关于寄生虫的资料,甚至还出于好奇,在若干个加密数据库里私下搜索了一切和红氪石稍有关联的信息,成果仍不尽如人意。正当他忙于就寄生症状致信韦恩生物技术研究所的负责人,克拉克的问候从楼梯顶端传来,“这次我试着坐了电梯。你都没有配音乐吗?”

“既然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人在用,我不需要音乐,”布鲁斯回答。他扭头看着克拉克走到他身后,一如既往兴致勃勃地注视着显示屏。“阿福放你进来的?”

“嗯,他正在楼上摆弄戴安娜带来的古董 。有进展吗?”

布鲁斯靠上椅背,方便克拉克走近查看侧面的屏幕。“如你所见。它从未影响过现存的人类,因此很难诊断。”他慢慢盖上钢笔,摆回桌上。“你呢?感觉如何?”

克拉克耸耸肩,接着直起腰,双手插进口袋。“我觉得还好。没有恶化。除此之外我也说不好。”他审视布鲁斯片刻。“你有想法。怎么?”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我在考虑……我希望再检查一次氪石。既然我们还不清楚它会不会加剧伤害,我不想把你暴露在辐射下,但……”

“那么佐德将军呢?你能拿到他的……那东西的DNA样本吗?或者其他你需要的资料?”

布鲁斯摇摇头。“政府把那东西锁起来了。我要入侵势必冒着暴露的风险。他们大概不会错过逮捕我的良机。你也一样。”

“实际上,我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如临大敌,”克拉克指出。布鲁斯转向他。“抱歉,但说实话我觉得这是好事。你该庆幸整个世界没有时刻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自作多情总是难免的。”布鲁斯回答,克拉克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回到你的提议。如果你弄不到佐德的标本,或许我可以……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你想要……某种活检?组织切片?”

“任何你在不受伤的前提下能够提供的东西,”布鲁斯回答。他迟疑片刻,斟酌词句,随后决定孤注一掷。“我想最容易提取和化验的是某种液体。包含足够可供试验的活细胞,但对你自身没有风险。”

“某种液体,”克拉克重复道,“像是——血样?”

“血液是完美的样本。”布鲁斯迅速接口。他感到自己的血压骤然下降了。“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

“很好。因为我已经打算动手了。”克拉克不甚确定地露出微笑,布鲁斯的表情随之柔和下来。

布鲁斯尽量轻手轻脚,克拉克竭力试图放松,然而面对坚不可摧的血管,布鲁斯最终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用一小块利如针尖的氪石碎片刺破了克拉克的皮肤。他装满两支小试管,随后尽可能快地把氪石移出室外。几分钟的煎熬后,伤口愈合如初,这次检查彻底无迹可寻。颤抖也没有持续太久,虽然克拉克的呼吸稍后才恢复如常。

布鲁斯咬住舌尖。他最初还打算调侃一下氪石针头,但现在他确定这绝不有趣。

“休息一下,”半晌布鲁斯说,起身收了试管,“如果感觉异样,或者症状加剧,就告诉我。”

“当然,”克拉克回答。以防万一,附近摆着清洁桶,但布鲁斯清理现场时,克拉克只是安静端坐,在手机上浏览着文章,直到布鲁斯宣布,“其实你可以走了,我已经拿到我需要的了。”

克拉克犹豫着点点头,“好的。只是……在我离开之前。那种红光……还在吗?”

布鲁斯退到座椅后,“开手电照一下?”

克拉克依言划亮了灯,向着布鲁斯平举出去。他的双眼不再像此前那样发光,这一次瞳孔收缩成小圆点,随着光线照入闪烁着微红。

“你能看到,对吗?”

“或许没有大碍,”布鲁斯回答,把手机递还给克拉克,“谁知道呢,也可能一向如此,其他人只是碍于礼貌不便指出罢了。”

克拉克轻声笑了,滑下椅子,“嗯,或许你是对的。”布鲁斯后撤一步让出空间。克拉克向门口走去,接着停下脚步,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只是想知道。早先你没打算要求抽血,对不对?”

“我打算的。”

“你本来没想要血,”克拉克说。他看起来正期待着迎来反唇相讥。布鲁斯清了清喉咙,交抱双臂倚在桌边,着意保持面不改色,任由调查记者自行洞悉真相。

“我的计划没那么侵略性。”他承认。

克拉克咧嘴笑了,向门口退了一步,似乎因布鲁斯的答案心满意足。至少这番折磨之后,他并非一无所获。“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想,我还是可以……”

布鲁斯扬起眉毛。他从不认为克拉克特别保守,但没曾想——

“我是说,如果你先请我喝一杯的话,”克拉克笑着补充。紧接着布鲁斯情不自禁地纵声大笑。


*          *          *


布鲁斯再次醒来时,头发和枕头一片汗湿,床单黏着皮肤,卧室里闷热异常。 这回他甚至没有费神辗转反侧, 干脆利落地把寝具踢下床,穿过宅子直奔温控系统。但愿只是电路缺陷。假如正是高温导致故障,可未免太讽刺了。

把温度调到基准值下近二十五度后,布鲁斯爬回床上。他选中干燥的那侧床垫,把枕头翻过了面,凝视着湖水,直至沉入梦乡。


*          *          *


“哇,这儿可真凉。”克拉克刚刚踏进正门就不禁感叹。书桌旁的布鲁斯裹得严严实实,埋头大口吞着麦片,只以模糊的嘟哝作答。冷气早在夜里就成了十足的煎熬,但为了惩罚自己,他仍然开着空调。

“我猜是系统故障,”他最终解释道。“我今天会请人来修。”克拉克赞许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布鲁斯注视着他打量厅内的陈设,随后问:“你呢?依旧怒火中烧?”

克拉克显得忧心忡忡,“哦,并不。大概吧,我想没有。”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嚼着早餐,接着向走廊的方向点了点头。“你想下去做个检查吗?确认一切正常。 ”

“没事,不必了。我不想麻烦你。”

“没关系。今天是星期六。”布鲁斯说,仿佛这就足以将那一千零一项亟待完成的任务一笔勾销。他靠上椅背,循着克拉克的目光望向湖面。“假如你不是来麻烦我的,这难道是一次社交访问吗?”

克拉克惊愕地看向他。“我猜是的?我恰好在附近,只想来顺路串个门,但愿你没在忙。”他瞥向布鲁斯桌上的文件,报表和哥谭时报叠在一起。突然间布鲁斯几乎希望头版上能有那么一点振奋人心的消息,至少足以证明这座城市并非总在“尸体曝光:所罗门·韦恩法院[1] 外发现人体残骸”和“深水阴霾:卡曼角[2]原油泄漏”的夹缝中挣扎。

“我有些杂事要处理,但这几个钟头里不必拘束。”布鲁斯回答。比起享受不速之客的陪伴,他对邀人回家更加驾轻就熟,但他不认为留克拉克共度一个下午有什么不妥。此外,布鲁斯完全不必担心暴露机密。时至今日,他的秘密在克拉克面前已经所剩无几了。

克拉克沉吟片刻。以他此刻环顾四周的眼神,布鲁斯怀疑他根本无需额外挽留。

“好啊,”他回答,“为什么不呢。”


*          *          *


布鲁斯上楼时,克拉克正在露台上晒太阳。他穿着短裤,戴着廉价墨镜,在躺椅上舒展四肢。布鲁斯试着放轻脚步,但悄悄接近克拉克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

“打算游个泳吗?”他问。克拉克仰起头,镜片后的眉毛扬的老高。有时布鲁斯不禁好奇,是否真有人曾令克拉克大吃一惊,抑或是他自己练就了这套反应模式。以克拉克的感官之敏锐,就算他会不时彻底屏蔽外界——忽略所有风吹草动,隐去一切轻声细语——布鲁斯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天知道他是否如此。

“刚刚试过。湖水不错,你在这里游过吗?”

“偶尔吧。” 布鲁斯脱下夹克,跌进克拉克身边的躺椅,把鞋子踢落在木栅栏下。他瞥见克拉克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全然放松。“仍然没有不适?”

“嗯。实际上我感觉挺不错,有一阵子没这么舒坦过了。我猜太阳帮了大忙。”克拉克略歪过头,交叠双腿。“顺便一提,我动过你的温度设置了,一整天这样的低温会冻死你的。”

布鲁斯笑出了声,“对于呼出冰晶的先生来说,有点太冷了?”

“算是吧。”克拉克回答。

布鲁斯打量了他片刻,随后继续眺望湖面。

“或许午饭之后,我们可以再给你测一次体温,看看情况是否有变?”

事实上,布鲁斯开始怀疑这仅仅是某种诡异的一次性健康警报,像是氪星版本的二十四小时流感。排除氪星人生理上原有的特殊之处,布鲁斯的情报未能指向任何能够引发类似症状的已知生物。仅凭他的一知半解,克拉克体温的急剧升高完全可能是对某种无害昆虫的常规免疫反应。

克拉克嘟哝着表示赞同,接着自顾自地笑道。“你不需要更多样本了,对吧?”

布鲁斯一本正经地咳嗽一声。“现在晴空万里,飞回堪萨斯是个不错的主意。”克拉克又一次忍俊不禁。


*          *          *


他们在布鲁斯的厨房里用餐,一面客气地谈起大都会帝王[3]糟糕的赛季开局,一面注视着微风拂过窗外层叠的枝叶,随后一道下到蝙蝠洞。

克拉克的体温稳定在99.3度 [4]。布鲁斯久久凝视着那橙红交织的静止图谱,直到克拉克清了清喉咙:“你试过把我的血暴露在氪石下了吗?”

那块矿石正妥帖地躺在保管箱里。坚实的地窖巧妙地藏进洞壁的凹陷,隐没在布鲁斯鲜少涉足的暗道深处。谨慎起见,布鲁斯在开箱之前要求克拉克退出安全距离——于是克拉克离地几米,悬浮在玻璃罩外俯视着布鲁斯打开了盒子。

“哈,”布鲁斯举起那氪石,克拉克飞近了几英尺。“瞧瞧这个。”

“你确定这是……”

“正是你交给我的那块氪石。”布鲁斯证实道,但纵是他也感到难以置信。之前氪石闪着耀眼的猩红,即使在明亮的灯光下也显出不容忽视的外星特质,而现在它完全黯淡无光,似乎连质地都变了样:边缘仍旧参差,但粗糙的表面取代了光滑润泽的切口,仿佛这只是从洞中挖出的一块寻常石头。“你发现的时候它就是这样?”

“不。那时它闪闪发光,和我交给你时一模一样。你确实没用它做过实验?”

“假如我做过,那只能是在梦里。”布鲁斯回答。他在掌心缓缓捻着那石头,随后把它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后,他注意到闪闪发光的小片晶体,像是细碎的砂砾反射着阳光。和最初的光彩夺目相比,这几乎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了。

玻璃那头,克拉克依旧凑得很近。“或许它要接近我的细胞才能启动?”

布鲁斯扫了一眼石头。绿色的那种无须这样的激活条件就能亮得引人注目,但既然他们都没有氪星元素周期表,继续测试总没坏处。


*          *          *


“我真弄不明白,”布鲁斯愤而从桌边站起身来。一旁的克拉克交抱双臂,但此刻布鲁斯确信他就算把那鬼石头攥在手里也仍会毫发无伤。玻片上涂着一滴克拉克的血,直接暴露在“红氪石”面前,然而即使在显微镜下,血液涂片也没有显示出任何除缺乏细胞多样性以外的反常之处。这倒是引起了布鲁斯的注意,他继而观测起另一份未曾接触氪石的涂片,有了更加有趣的发现。

“所以这意味着?”克拉克也观察着血样,但他承认,除了高中生物知识外,他对血液组成所知有限,更不要说氪星人的血液成分了。

布鲁斯转过椅子,面向屏幕。 “在正常的血液样本中,有若干种不同的细胞。”

“红细胞,白细胞,以及血浆?”

“正是。正常的血液涂片类似这样。”布鲁斯点开一张图片,又并排放出一段活细胞的视频。“那些是红细胞,而这些……”

这次他打开另一张图片,聚焦在表面粗糙的细胞上, 对照克拉克的血样投影。“白细胞,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负责抗击感染。但在这些样本中——”

“这是经过氪石辐射的那份?”

“是的,而那是——” 他指向旁边几乎别无二致的图像。“那是未经辐射的。都没有白细胞。没有丝毫类似白细胞的痕迹。”他拨转了椅子,抬眼盯住克拉克。“你的免疫系统被袭击了。”

克拉克眨了眨眼,布鲁斯几乎能看到他脑海中的齿轮旋转。克拉克极其聪明,但他们都不是科学家。靠着与生化研究所中的骨干的多年交道,布鲁斯算是习得了一点皮毛。“所以……你认为某种东西击溃了我的免疫系统,而后……某种寄生虫乘虚而入?”

“这点我还不确定,”布鲁斯回答。他缓缓转过身,注视着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的视频。“如果你的免疫系统只是被削弱,或许体内还有残存的势力能予以还击。所以那一系列症状,高烧……可能是寄生虫,也可能是你的身体正竭力阻挡感染。而如果你的免疫系统已经完全瘫痪,感染不会面对任何有效抵抗。无论入侵的是什么,或许早该致你于死地了。”

克拉克咬住嘴唇。“所以……你认为我已经胜利了?不管对手是什么?”

布鲁斯缓慢地点头。“经过那样一场高烧,我衷心希望你已经胜利了。”克拉克迟疑地微笑,似乎拿不准面对毫无免疫力的可能,他是否被允许放声大笑。片刻之后布鲁斯转向电脑,他怀疑是氪石损伤了克拉克的免疫系统,但现在老问题横在眼前:没有对照组样本,很难判定原因。“我们会再核查一次样本,看结果是否一致。再做些测试,寻找下一步的方向。你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克拉克拉过一把椅子,凑近了些,直到布鲁斯能够嗅到他身上的湖水气息。“我想可以。我晚上没有安排。”

“现在你有了。”[5]


*          *          *


晚饭的气氛要愉快得多,尽管他们真正离开蝙蝠洞时天色已晚。布鲁斯猜想克拉克在发现他居然有一副烤肉架时吃了一惊,对于他烤鸡肉的精妙手艺更加印象深刻。此刻他们无论如何也该开瓶红酒以示庆祝,幸而他确信两个人因为一瓶酒双双醉倒的几率微乎其微。对克拉克免疫系统现状的疑问阴云般笼罩着他们,即使在大快朵颐期间也挥之不去,好在克拉克看上去很高兴能搁置讨论几个小时。

布鲁斯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克拉克这样频繁地微笑。夕阳洒落在远方的湖面,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很难相信他曾把对方视为威胁。


*          *          *


“我确实没法说服你再多留一个小时了吗?”布鲁斯问。他倚着廊柱,注视着克拉克在车道上踱来踱去,夜行动物的低鸣令人莫名安心 。“星星就快升起来了。这里远离城市,又背靠湖面……”

克拉克笑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接着抬头望向夜空。“记得吗,我是个堪萨斯男孩。绵延数英里,唯有旷野和星河。现在那儿还没入夜,但比起这里……”

布鲁斯也抬起头来,头顶已有几点亮光在闪烁。夏天的夜晚短暂而闷热,明亮的月光常常迫使他袒露出宁愿隐藏的部分,但布鲁斯仍旧喜爱这一切。“你说得对。你母亲会为你向着基础医学学位更进一步而惊叹的。”

克拉克耸耸肩,微微仰着头,缓缓走近一步,接着又一步。“或许吧。我并没有把最近的一切和盘托出,我身体的状况,我们的试验……我想她察觉了异常,但我不想让她担心。她要操心的够多了。”

布鲁斯应和着,但他确信玛莎已经有充分的理由为儿子担忧。易地而处,他大概会做出和克拉克相同的选择。他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尝试过无数次。然而和绝大多数父母一样,老人有着识破谎言的神秘天赋,这之后洞悉真相往往也就顺理成章。“那么……做你该做的。”

克拉克转过身,运动鞋踏过碎石路面,他犹疑的脚步仍然兜着三英尺宽的圈子。“我会的。”他又踱起来。布鲁斯几乎要指出,克拉克一再谈起需要回家,却似乎并不急于离开,但他咽下了疑问。他循着圈子靠近布鲁斯,对上他的视线,布鲁斯淡淡一笑表示理解。

“她还没睡,正等你回家。现在动身还来得及。”

克拉克坚定地点点头,随后停在布鲁斯面前。他回转的轨迹戛然而止。 “嗯,我该走了。我只是……谢谢你。为所有这一切。

布鲁斯直起身子,不明所以。他没料到克拉克会感谢他。为晚饭,也许,但为了其他,就大可不必。这是朋友该做的。“你听起来真的在告别,”他柔声打趣道,“你要出远门吗?”

“什么?不,不,我哪儿也没想去。我只是……我只想谢谢你帮助我。”克拉克迅速回答。布鲁斯并不怀疑。当然了,他固执己见,向来如此。“认真的,谢谢你。”

布鲁斯想要夸口说是自己迈出了第一步,而事实上他确定是克拉克抢了先。克拉克亲吻他的时候,布鲁斯一声不响;他的呼吸仍带着红酒的甜香,但布鲁斯很清楚,克拉克并没有微醺的托词。克拉克没有立刻撤开,于是布鲁斯追逐那气息,轻轻吮着他的嘴唇,直到克拉克叹着气,用指尖抚着他的下颌,懒洋洋地舔舐他的口腔。布鲁斯抵着他的胸膛,在衬衫的衣料中弯曲手指,把他拉得更近。

仿佛转瞬之间,克拉克后退一步,布鲁斯感到心脏在胸中狂跳,比夜色下的蟋蟀更加聒噪。漫长的几秒钟里,他们只是无声对视,终于克拉克圈住布鲁斯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挣了出来。

“你真该来看看堪萨斯的星星,”克拉克已经升到半空。布鲁斯颤抖着长出一口气,半晌才点了头,紧接着克拉克消失不见。

 

TBC

 

译注:

[1] Soloman WayneCourthouse. 的确是以布鲁斯的祖先命名(阿卡姆系列游戏)。

[2] Cape Carmine. 哥谭东南方的海角(依旧,阿卡姆系列游戏)。

[3] MetropolisMonarchs. 大都会的一支棒球队。

[4] 99.3 华氏度,约等于37.4摄氏度。

[5] 关于这一整段,乃至整个设定:我知道常规官设里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学生物知识极其高效,布鲁斯也有生物方面的学位,但是目前为止的电影里似乎没有多谈,原文也偏向“两人对此都比较陌生”的处理方式。我自己完全是外行,有翻错的地方请指正,我会尽量修改。但如果有设定上确实有不尽科学的地方,就……请包涵。

 

拖太久了。感谢所有喜欢和等待。抱歉一段时间内可能还是龟速渣翻,但不会坑的。


【超蝙】【授权翻译】Kryptomycota (by flirtygaybrit)(Ch.2A)

标题:Kryptomycota

作者:flirtygaybrit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Mature

原文地址:AO3

授权:见图 


附言:

写在前面:截至BvS结尾,遵循官方电影设定,但和SS/JL基本无关……主要是因为成文于后续电影细节流出之前。

简而言之:克拉克归来有几个月了,联盟尚未成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

 

译者的话: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有私设。大概是个有点怪的文。

         (这章略长,就切成了两段。Part B我尽快放出来。)

前文:I. Incubation


Stage II: Prodromal (Part A)

 

在铁管击中目标之前,他就用余光瞥见了那来自后方的凶狠一挥。那足以敲昏任何人——至少是任何没戴钛合金头盔的人。一柄匕首从前方捅来,套着飞行员夹克的男人紧攥带齿的凶器,但要躲避前方的攻击就不得不投入身后的罗网。布鲁斯转身用双手牢牢抓住铁管,接着猛地用力;他的力量配合着挥动的惯性,使铁管从对方手中径直甩向持刀者的侧脸。那人随之倒下,匕首哐当落地。布鲁斯顺势向后一刺,铁管末端正中那管子工的腹腔神经丛[1]。他于是跪倒在地,呼吸困难,布鲁斯反手重重一拳,把他的身躯送到了最后一个站立着的人脚边。

他今晚没打算卷入混战。这本应是一次侦查,而非一场械斗。几周来布鲁斯都在追踪一条贩毒链的动向:高成色的中国白[2],纯度和价格足以令好人堕落、坏人疯狂。街头毒贩是显而易见的目标,多如牛毛,但很好对付。然而他关心的并不是分销商,而是生产地。他顺利追溯到了所有进货渠道共同的源头,但这条线索似乎没有指向地下作坊,而是转进了死胡同。

罪犯们对发明愚蠢的代号乐此不疲,使得调查过程格外恼人。追踪“法官”这样的名字十分棘手,其间通常免不了拷问一打街头暴徒,加上一位自诩清白的生意人。幸而迄今为止还没遇到“陪审员”和“行刑人” 。

他本有个直截了当的行动计划:废弃仓库里散布着十三个人,其中十二个会被各个击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根据可靠情报,那个膀大腰圆,纹了身,堪称钱德勒这个代号的活体教科书的恶棍,可能掌握更多关于“法官”行踪的情报。

在身边那堵砖墙爆炸之前,他已经击倒了一个罪犯,但这动静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三个人迎面跑来,手持机枪,其中两个在布鲁斯来得及行动之前就消失在附近的墙后;第三个人举起的枪被布鲁斯用钩爪夺出,掀得他一个趔趄。他试图保持平衡,甩出一记上勾拳,但布鲁斯以足以撕裂肘部韧带的力道扭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头撞向最近的墙壁。

此时尖叫平息,尘埃落定,克拉克站在他制造的第二个洞中央,身后的房间里匍匐在地的身躯一动不动。

“你最好有个见鬼的好理由——”

“我需要你的帮助,”克拉克回答。

布鲁斯张开嘴,正要抗议,但在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后又闭上了。红外线下,六个人正兵分两路从走廊包抄过来,其中几人携带各式各样的非致命武器:短刀、铁管、指虎。他回头望向克拉克,转了转肩膀,又正了正手套。

“我能应付,”他对克拉克说。“你去对付其他人。留下那个大块头。”

克拉克点点头,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徒留腾起的尘埃。

他俯视着那伙人涌进房间,没有椽子可供落脚,他于是就着天花板上的洞一跃而下,落在其中一个的肩头,令他向前一晃;布鲁斯利用下冲的惯性把他按倒在地,接着掷向另一个罪犯,迫使后者跌出克拉克撞出的豁口。一整块沉重的混凝土从侧面飞来,布鲁斯在半空接住它,低吼一声沿原路砸回去。烟尘阻挡了视线,但热成像显示袭击者被正中腹部,掀翻在地。

布鲁斯再次回过身来,身着飞行员夹克的男人正对他挥舞匕首,他咧嘴笑了。


*     *     *


克拉克把钱德勒扔在他脚边。后者抬头对布鲁斯咆哮,但他现在血迹斑斑、遍布淤痕、站立不稳,并不比一只龇牙咧嘴的幼猫更有威慑力。布鲁斯平静地踏上他的胸口。

“等等,”布鲁斯开口,接着看向克拉克。“我说过别动他。”

他翻起目镜,刚好注意到克拉克紧紧抿着嘴唇。更不妙的是,他发觉克拉克的瞳孔又变成了红色,反射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他不肯乖乖就范。快点搞定,然后跟我来。”

钱德勒瘫倒在地,试图去扯布鲁斯的腿。布鲁斯和克拉克一起俯视他。布鲁斯掏出钩爪枪,铁爪钳住钱德勒的手腕,勾线飞速盘绕,拽得手臂咔的一声脱了臼。他通常偏好先榨出点情报再进入这个阶段,但今天时间格外宝贵。布鲁斯不喜欢死线。

“在外面等我,”布鲁斯重新戴上热成像目镜。克拉克踌躇片刻,他在布鲁斯的视野里是一片炫目的白光,比周围橙红色的身躯明亮得多。“我想有点隐私。”

克拉克点头,似乎对钱德勒在布鲁斯脚边的骂骂咧咧不以为意。他踏出砖墙上的洞口,身后的披风在夏夜温暖的微风中飘扬。


*     *     *


“你的体温接近四百华氏度[3],”布鲁斯读道。他迎上阿尔弗雷德的凝视,随后望向克拉克。克拉克只穿着运动短裤,蹬着踏车测力计,周身布满电线、导管和吸附式电极,呼吸面罩连接监测肺部气体交换的仪器,看上去仿佛正参与某种医学实验。实际上那也正是布鲁斯的目的 。“我们在正常的体温计上甚至找不到这种读数。而且你的新陈代谢远高于人类极限值。在这种体征下,任何常人都该没命了。”

克拉克低哼一声,扯下了呼吸面罩。面罩内侧的滤网和下方的导管都结了冰。换作旁人,导管内早该充满冷凝的液滴,但克拉克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和频率高到任何气体都立刻结晶 。他体内滚烫,却呼出冰晶。 “我不明白。我并没有感觉更糟。”

布鲁斯坐下来,缓缓按着嘴角 。他早先接触过克拉克的皮肤,尽管红外线下他燃成炽热的一片,处于目镜下任何生命体都不曾企及的高温,那感觉却意外地只是温热。他不易察觉的症状似乎与低烧中的常人无异,但截然相反的证据就摆在布鲁斯面前:温谱图投在另一块显示屏上。作为对照,阿尔弗雷德的影像混着柔和的红色、橙色和黄色,克拉克的却是炫目的亮蓝,全身耀眼得如同信号灯。

在从仓库赶往蝙蝠洞的途中,克拉克的眼睛恢复了本来的色泽,但当克拉克扭头看向他,布鲁斯仍然注意到瞳孔中微光闪烁,随后才褪回黑色。

“已经过去……多久了,五个月?”克拉克继续说道,“感官刚开始恢复那几天,我感觉还好,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发作的——”

自从克拉克送来红氪石的那个冬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检查克拉克的状况,一次是听戴安娜转达亚特兰蒂斯之王的执拗,除此之外就是战场上的零星合作。从那以后布鲁斯努力表现得友好一些,即使不得不翻修蝙蝠洞时也是如此。那不再是缓和敌对关系,而是呵护萌芽的友谊,巩固新生的同盟。总而言之,只要克拉克能独自站稳,恰当地使用大门,和他相处实际上颇为愉快。

“热视线,”布鲁斯打断他。“你眼睛的激光功能有什么反常吗?”

克拉克摇摇头。虽然体温远超沸点,但他一滴汗都没有流。不过话说回来,假如他试图达到布鲁斯想要观测的运动强度,常规的测力计必定不堪一击,于是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采用低强度、长时间、持续稳定的运动模式。这仍然徒劳无功。“我有一阵子没用过了。不需要。”

阿尔弗雷德帮他卸下电极,解开传输体征数值的导线。这些数据全无用处,因为无论是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还是其他任何现存的人类,都没有丝毫可供参考的超人类生理资料。假如存在理想的氪星人生理指标作为对照,那也只能来自克拉克自己。“你觉得可能是某种能量过载吗?过量的太阳辐射,又缺少消耗途径,造成某种……突发的全身性炎症反应?”

“我不确定,”布鲁斯叹息道。他短暂地考虑过这种可能,但长期暴露在阳光下导致的能量过剩对克拉克来说理当是家常便饭。他毕竟是在堪萨斯长大的。“你认为呢?”

“我认为不是那么回事,”克拉克回答。他下了自行车,注视着显示呼吸数据的电子屏,尽管布鲁斯怀疑他并不理解那些图表。布鲁斯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对着那些读数,全然无所适从。“我在堪萨斯长大。阳光是生活的一部分。它从未令我发热,只是令我……”

“更强大,”布鲁斯接口道。克拉克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二氧化碳排出量,没有留意他一闪而过的狡黠微笑。

阿尔弗雷德正准备收纳仪器 。克拉克双臂交叉,胸膛赤裸,倚向布鲁斯身前那张桌子。布鲁斯向后靠向椅背,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他。“你认为这次还和氪石有关吗?”

“或许,”克拉克轻声说。“但我几个月来都没接触过……从我把样本带给你之后就没有过了。”

“更长期的影响?”布鲁斯猜测。“绿色的那种很快就失效了,但暴露在这个新品种下之后,你过了多久才恢复过来?”

“只用了几天,”克拉克回答,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凝视着实验室尽头窗户上淌下的水滴。“但即使在那之后,我也并没有真的感觉恢复正常……至少不是完全正常。”

布鲁斯侧过脸打量着克拉克。他微微勾着肩膀,没了鲜艳的制服 ,他几乎能轻易遗忘克拉克的非凡之处。“你从不寻常。即使在拿来氪石之前,你也是特别的。”

“我心知肚明,” 克拉克喃喃道。他仍然对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三缄其口,而布鲁斯无法为此责怪他。他们不需要再被过去束缚。布鲁斯已经亲身证明那得不偿失。

布鲁斯环顾四周。没有参照数值,他的电脑、量表和数据处理器全无用武之地。他们拥有充足的实验仪器,却似乎已经山穷水尽。他看着克拉克一声长叹,把脸埋进臂弯,猛然记起他的腰带里至少还剩一样工具,在他忙于做出诊断时被彻底忽略了。

“克拉克。”这一次克拉克抬头看他时默不作声。布鲁斯曾在电光石火间目睹克拉克眼中的恐惧,但从没见过他流露出如此彻底的挫败。“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试着这么敷衍医生吧,”布鲁斯回应,“将就我一下。告诉我你感觉如何。”

克拉克沉吟片刻。“你知道,这很蹊跷。有时我感觉不再是我自己了。这听起来实在……有点诡异,我明白,但……有时当我特别疲倦,或是深夜出神,我感觉失去了控制。我知道我应该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但偶尔我觉得……”他欲言又止,布鲁斯略歪过头,静待他说下去。克拉克微微皱眉,“我觉得操控我身体的另有其人。”

他抬头凝视布鲁斯,扬起眉毛,“我听起来是不是疯了?”

布鲁斯轻笑出声,但其中殊无欢愉。他想认真思考克拉克的回答,尝试梳理现存的数据,寻找蛛丝马迹。但口头的宽慰是很难有什么实效的。“说实话?你听起来和我一样一团糟。”

克拉克微笑起来,瞳孔再次在光线下闪烁。“谢了,布鲁斯。”


*     *     *


布鲁斯在破晓前醒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缓缓侧过身,心下做好了直面入侵者甚至更坏情况的准备。现实更加出人意料:比常人站立位置高出几英尺处,漂浮着两点红光,仿佛黑暗中将熄的余烬。

“克拉克,”他揉着眼睛,“我以为你打算留在实验室的。”他给克拉克送去了枕头,为医疗区里没有比行军床更舒适的选项道歉,并承诺清早就会回来检查他的指标、分析新的进展。

克拉克保证过不乱动器械,但现在他飘在他面前,双臂僵在身侧,瞳孔扩大、泛着荧光。漆黑的夜里,绝无任何可能造成反射的光源,甚至连一只电子表都没有。这一次,红光似乎来自内部,火焰般灼烧着室内的空气。

布鲁斯缓缓坐起身,“一切正常吗?”

“你说过如果情况恶化就来找你,”克拉克轻声说。他朝着床边挪动了约莫一英尺,仍然飘在天花板附近。

布鲁斯眨了眨眼。即使借着他眼中的微光,他也辨不清克拉克的表情,但他确信有哪里不对。热浪袭来,他手臂上却汗毛倒竖,而布鲁斯从不对直觉掉以轻心。“好吧……稍等片刻,让我换上衣服,我们这就检查——”

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克拉克就压在了他身上, 钳住他的手腕,膝盖抵着他的肋骨,将他牢牢锁在原地,仿佛羊入虎口。布鲁斯抬眼望向克拉克,竭尽全力挣脱上身的钳制,却依旧纹丝未动。克拉克俯身凑近,闪烁的双眼堪堪停在布鲁斯的面孔上方,令他心跳加速。咫尺之隔,他终于得以捕捉克拉克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而他无须灯光就能确认大事不妙。他认得出捕食者。见鬼,那本是他的角色。

“嘿,”布鲁斯深呼吸。他强迫自己彻底放松,缓缓摊开双手,显出服从的姿态。他曾和克拉克并肩作战,也见识过试图反抗的人通常是何等下场。“放松,克拉克。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能理解我的话吗?”

短暂的沉默后,“是的。”

布鲁斯几乎长出一口气。克拉克尚未松手,但只要布鲁斯能和他沟通,就应当仍有一线希望缓和事态。“克拉克,我需要你认真听我说。在这里我帮不了你。我们可以回到洞里,检查哪里出了问题,但你得先放开我。”

克拉克的手指渐渐放松,但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布鲁斯仍然警觉地保持静止。他注视着克拉克的眼睛,红色终于在眨眼的瞬间从眼睑后短暂褪去。最终那光彻底熄灭,克拉克松开手,坐下来,猛地后退,像是被布鲁斯的皮肤烫伤了。

紧接着克拉克不告而别,正如他不期而至。布鲁斯听到大门摔上的遥远声响,继而那独一无二的音爆在湖畔回荡。

布鲁斯捡起了手机。


*     *     *


阿尔弗雷德通报克拉克回来的消息时,他正和托马斯·韦恩基金会的负责人会面。他匆忙中连声道歉,并保证为基金会和研究部争取增加经费,总算在一小时内赶回了蝙蝠洞。

克拉克又在主机附近徘徊,在布鲁斯进入房间时短暂地抬头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同他对视。

“阿尔弗雷德,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布鲁斯轻声问。他一直等到电梯铁门关闭,表明阿尔弗雷德已经离开蝙蝠洞,才在克拉克身边坐下。他们半晌无话。布鲁斯之前从不需要询问不速之客深夜造访的原因。通常那是他的工作。

“听着,克拉克——”

“我很抱歉,”克拉克迅速说,“我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歉我逃走了。我为我所做的事道歉,但那不是……那不是我。”

布鲁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刻他的瞳孔黑得不含杂质,但仍然同克拉克通常的模样相去甚远。他曾以为前一天克拉克显得无助到极点,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对克拉克微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知道那不是你,”他柔声说,想起黑夜中闪烁的红光,和克拉克的手指牢不可破的、铁钳般的禁锢。“你没什么可抱歉的。但我们需要搞清楚是什么在扰乱你的身体,然后才能治好它。”

克拉克吞咽了一下,又垂下了目光。这几乎让布鲁斯联想起他害怕时的神情。“你确定治好它?”

“或许可以,”布鲁斯回答。事实上他仍然对要解决的是什么一无所知,而且缺乏对氪星疾病的常识。“或许不能。我会竭尽全力,做尽可能多的测试,但……截至目前,我不能确定。”

他轻轻按了一下克拉克的肩膀,希望可以带来些许宽慰。假如是他身处克拉克的困境,唯一的慰藉就是确凿的答案,但克拉克依傍希望而生,一丝扭转乾坤的机会或许就足以使他振作精神。

“抱歉昨晚吵醒了你,”克拉克最终说。

布鲁斯的手从他肩头滑落。 “没关系。别胡思乱想比较要紧。” 他迟疑了一下,“你记得你为什么在那儿吗?”

克拉克再次移开了目光,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考虑到克拉克显然吓得不轻,以致连夜逃出了城,布鲁斯并不想追问太紧,但他不能对克拉克明显的异样视而不见。他对装作毫不知情来掩盖真相的做法再熟悉不过,而现在他们彼此知根知底,克拉克的表现就像翻开的书一样明朗。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就不用说。但如果你是在试图杀死我——”

“我没有,”克拉克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他听上去确信无疑,这打消了一部分顾虑。

布鲁斯点点头。“我知道。但如果出于某种原因,如果这种疾病,这种控制着你的鬼东西想要伤害其他人……”

他沉默下来,眯起眼睛,脑海中的齿轮开始转动。迄今为止,他都在思考克拉克出了什么问题,是什么内部的疾患在侵扰他的身体、导致异常举动——截至目前,除了短暂排查残留的氪石辐射,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影响克拉克的因素可能来自外界

至于克拉克那晚究竟打算做什么,是谋杀还是另有所图,布鲁斯相信时机一到自会水落石出。世事大多如此。在他看来,既然可能引向重大突破,就没有必要回避问题,但他也察觉了克拉克的敏感,知道强行推进这场谈话无利于敞开心扉。

“我希望那个表情意味着‘我刚刚终于搞明白你哪里不对了,’”克拉克评论。布鲁斯把椅子转到电脑前,立刻开始了信息检索。他对氪星生命知之甚少,但他知道既然一片绿色石头可以使一个成年人颓然倒下,那么一块红色的也完全可能由内而外搅得天翻地覆。

“你对寄生虫有什么了解?”布鲁斯问。克拉克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一点,注视着显示屏。布鲁斯已经浏览了数页单细胞寄生虫及其相关症状的资料,这还远非谜底,但至少是个开始。


*     *     *


这一次克拉克意料之中地没有留下过夜。布鲁斯一整天都在寻找可能的解释,在筛选过数百页微型寄生虫和机体免疫反应的信息后,他确信这是正确的方向。氪星人的生理系统似乎和人类的大同小异,既然地球上诞生了千千万万压榨大型宿主的噩梦生灵,那么氪星上理所当然会有相应的生命。布鲁斯对于氪星寄生体是怎么缠上克拉克的暂时毫无头绪,但当他在夜色中倒在床上,对于找到解决方案又多了一点信心。

布鲁斯花了几分钟凝视天花板。当他阖上眼帘,点点红光仍在眼前浮现。他不得不再次死死盯住房间漆黑的角落,提醒自己这里并无旁人。


*     *     *


他蓦地惊醒,床单一片潮湿,屋内是夏夜温暖的空气。他睡眼惺忪、昏昏沉沉,掀掉被单和床罩,阖上眼睛正要再度入睡,却终于注意到了反常的寂静。

湖畔的观景别墅自有不同凡响之处,但玻璃幕墙有时太容易从阳光吸收热量,却不便在夜幕下迅速降温;正值盛夏的第一波热浪席卷哥谭 ,高温空前令人窒息。没有窗帘的遮蔽,布鲁斯通常整个夏天都开着中央空调,有时甚至延续到入秋,这样即使在蒸笼般的夏夜他也能安然入睡。但此时此刻,没有了循环系统低声嗡鸣的宅邸对他而言就像洞开的大门一样可疑。

他赤着脚,无声无息地穿过别墅。没有异常的响动,没有闯入的痕迹,没有除他之外的生灵。布鲁斯在阴影中如鱼得水,但有时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会因此焦虑不安。最终他检查了温度计,匆匆一瞥就发现设定比平时高了十度。他瞪了控制面板一会儿,把温度下调了二十度,然后慢吞吞地踱回了床上。

 

TBC

 

译注:

[1] Solar plexus 腹腔神经丛。位于上腹部,受到重击时可造成隔膜痉挛、呼吸困难。

[2] China White “中国白”。一种高级毒品。

[3] 400华氏度约等于204摄氏度。


【超蝙】【授权翻译】Kryptomycota (by flirtygaybrit)(Ch.1)

标题:Kryptomycota

作者:flirtygaybrit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Mature

原文地址:AO3

授权:见图 

 

简介:

三个人迎面跑来,手持机枪,其中两个在布鲁斯来得及行动之前就消失在附近的墙后;第三个人举起的枪被布鲁斯用钩爪夺出,掀得他一个趔趄。他试图保持平衡,甩出一记上勾拳,但布鲁斯以足以撕裂肘部韧带的力道扭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头撞向最近的墙壁。

此时尖叫平息,尘埃落定,克拉克站在他制造的第二个洞中央,身后的房间里匍匐在地的身躯一动不动。

“你最好有个见鬼的好理由——”

“我需要你的帮助,”克拉克回答

附言:

写在前面:截至BvS结尾,遵循官方电影设定,但和SS/JL基本无关……主要是因为成文于后续电影细节流出之前。

简而言之:克拉克归来有几个月了,联盟尚未成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

 

译者的话: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有私设。大概是个有点怪的文。

 

Stage I: Incubation

 

“我在考虑对制服做些升级。”布鲁斯宣布。

一阵劲风把他的披风扯向一边,蝠翼的尖端猎猎翻滚,绵密的雪花在身周旋转,但他并不担心暴露行迹。即使迎着哥谭赌场的霓虹招牌,也很难从地面上望见他。脚下的城市在厚厚雪毯的覆盖下一片寂静,夜已深了,又正逢暴雪,没人会愿意被撞见在哥谭老城偷偷摸摸——似乎没人,除了不省人事地倒在工业区摩天轮顶端轿厢里的三个人,和正逃向赌场后门一条暗巷的,非法买卖野生动物团伙硕果仅存的成员。

他叫阿连德。虽然布鲁斯在探听到非法进口象牙的消息后不久就找到了他,但的确花了快一个星期才终于截获这笔交易。这比他预想的要久,而现在是时候一网打尽了。

风势又是一紧,愈加凛冽,尽管只侵袭着布鲁斯面部暴露在外的部分。他咬紧牙关,别过脸,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次你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面罩内置的高光谱影像显示,阿连德正朝着一艘刚刚泊在北区码头的货轮夺路而逃。恶劣的天气下,水面散布着星星点点的浮冰,但这个时节航道仍然基本畅通 。假使布鲁斯再迟一步,走私团伙就将停用水路运输,他将不得不探明新的交易日程和地点。所幸这次为时未晚。他抵达时货物甚至尚未卸下,而现在GCPD将潜入货轮的每个角落,没收所有物资,静候嫌犯出逃。但阿连德可等不到那时候了。

“我对微型板甲有些兴趣,” 布鲁斯握住钩爪枪的木质手柄,指腹按上扳机,随后又把它插了回去。今晚他不会攀得更高了。“我还好奇我们能不能替换一下碳外壳和内衬之间的胶水。”

他蹲伏下来,凝视着阿连德在雪中跌跌撞撞;尽管街巷空旷,他的逃跑仍显迟缓,布鲁斯等到他的热信号消失在奥林巴斯夜总会背后,才纵身跳下招牌。披风在他滑翔而下时伸展硬化,寒风抽打他的脸,即使减速时也刺痛着暴露在外的面颊。他重重落在一只装点着夜总会的滴水兽上,险些被强风和惯性掀到半空。

阿尔弗雷德在他耳边开口,“所以你不关心板甲本身,而想更换胶水?”

“两者兼有,”布鲁斯回答。他跃下滴水兽,自下而上对它发射钩爪,控制着自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夜总会屋顶的积雪上。“主要是胶水。我想知道卢修斯能搞出什么动力分散技术。可能的话,弹性更好,不会在冬天这么拖慢我的速度。”

阿尔弗雷德饶有兴致地哼了一声,布鲁斯注视着阿连德向哥谭电台的老发射塔艰难跋涉。他可以滑翔穿过建筑物上方,然后向下俯冲,试着用靴子在他腰上又准又狠地来上一下放倒他。也可以用蝙蝠标击中他。或是用电流迫使他在雪地里痉挛。能见度足够低,布鲁斯甚至不必用通常的手法扰乱视线。

“啊。我们的老骨头可不怎么享受冬天的感觉,对不对?”

“我说过了,如果你觉得那有助于永葆青春,完全可以自己测试制服。”阿尔弗雷德轻声笑了,布鲁斯继续说下去,“但关节僵硬只是一方面,阿尔弗雷德。另一方面,长期低温使粘合剂硬化,拉长反应时间,在子弹面前或许会造成生死攸关的区别——”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绝不愿意以身犯险,”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回答。“你之前从来没被胶水拖过后腿。现在有了什么区别?”

这时布鲁斯再次瞄准通讯塔的顶层平台发射钩爪,他攀上边缘,收起钩爪枪,紧靠摇摇欲坠的金属围栏。现在那走私犯就在他面前,布鲁斯收起面罩上的目镜;冰冷刺骨的空气激得他流泪,一时视线模糊。没有了红外设备,布鲁斯几乎难以透过雪幕看见对面的人;这个距离下,阿连德只是深色背景上一团深色的残影。布鲁斯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后方击倒他。

“给我点面子吧,阿尔弗雷德,”他打趣道,“快到圣诞节了,不是吗?我知道我们约定过不提前送礼物的,但权当消遣嘛。”

阿尔弗雷德听起来不以为然。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和布鲁斯脑海中的忧虑相比,他表露出的部分往往只是冰山一角。这不曾让他在刺探时稍作迟疑,更全然没有促使布鲁斯改一改惜字如金。

 “这个嘛,我通常不喜欢道听途说,但我对一项进行中的液态装甲研究略有耳闻。用纳米金属粒子配合磁场,已经是个成功的开始。那极轻,极韧,还能提供绝佳的防护。”他有意吊人胃口地顿了顿,“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会对此有丝毫兴趣。”

“有趣。你是说液态装甲? 皮肤一样的制服?”

“有了这么一套制服,你甚至不需要蝙蝠标志就可以恐吓良民了。”阿尔弗雷德愉快地评论。显而易见,他心情不错。布鲁斯觉得这是件好事。街道上不太平时,他们通常言简意赅,但既然暴风雪已经令城市陷入瘫痪,阿尔弗雷德大可以找些乐子。他显然爱极了取笑他。而在这样平静的夜晚,布鲁斯也并不介意有个同伴。

“是,我绝不需要。”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扎着他的喉咙,一路灌进肺里。寒风刺不穿他钛合金混碳纤维的面罩和装甲,但哥谭夜晚的寒意无须风势就足以深入骨髓。黎明几小时后才会降临。“我想是时候介入了,阿尔弗雷德。我会和我们的朋友沟通,把他留给GCPD。不用等我。”

“什么,要我错过你温柔的拷问?哈。这可比电影有趣多了。”

布鲁斯轻声笑起来。有时他不禁怀疑阿福很享受通过他来体验这些任务,尽管他宣称对多年来布鲁斯策略的演进趋势不敢苟同。抛开那一方面,哪怕置身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中,透过蝙蝠的眼睛审视四周也必定惊心动魄。

“好吧,我会尽力不负众望。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三周足尖旋转[1],如果你足够柔韧的话——”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通讯那端传来,布鲁斯依旧紧盯着阿连德,但耳机中几乎被狂风呼啸盖过的警铃声令他紧张起来。他很清楚警报意味着什么——入侵者。“阿尔弗雷德,怎么回事?”

“看起来……”阿尔弗雷德沉默地检查着摄像头,接着回答“啊,是你的一位特殊朋友。”

警报停止了。布鲁斯咬紧了牙。 阿尔弗雷德似乎认为他有很多朋友;但如今,他有的只是很多熟人罢了,而且仿佛谁也不理解隐私的重要性。“告诉我的朋友,换个地方。”

又是一声撞击,玻璃四分五裂,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愉悦的语调似乎也一扫而空。“我不确定他会听我的。他径直飞进了一个工作站。我马上——”

这时布鲁斯听到了金属倒地的巨响,他不得不提醒自己尽可能放松每一块肌肉。“只要……拖住他,等我回去。我会尽快。”

“当心别在雪中迷路,先生,”阿尔弗雷德回答。

布鲁斯纵身一跃,斗篷再一次猛地展开。想到不得不回家去对着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外星闯入者大喊大叫,他一阵心烦意乱,甚至没费心和阿连德兜圈子;他在半空中对着那人的后背发射远程钩爪,收紧勾线,加速下落的同时把对方向后拖向自己。他用膝盖重击对方,惯性使他们一同向前多冲了几英尺。阿连德脸朝下摔在雪中,痛得哀号。布鲁斯更优雅地团了个身,走上前时积雪从他的斗篷上簌簌滑落。

“我们来谈谈那艘货轮”布鲁斯说,接着他的靴子重重落下。

 

*          *          *

 

暴风雪几乎没有拖延布鲁斯返回蝙蝠洞的旅途 。当他终于停在车道尽头,目睹缓缓升起的车门后那一片狼藉,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飙升。

上层的两片玻璃幕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和修理中的器械与本应悬吊在左近的工作台的残骸混在一起。所幸主机完好无损,但他的椅子翻倒在一旁。布鲁斯环顾洞内,发现一处应急出口似乎是被从外侧强行撞开了,金属门板铝箔一般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大张的豁口,修理起来必将大费周折。

布鲁斯猜想他最新的非暴力法案或许需要延迟到早晨再生效了。

他在楼上灯光昏暗的医疗室里找到了阿尔弗雷德,克拉克在他身边,穿着不属于他的连帽衫和运动裤,舒舒服服地伸展在房间中央的躺椅里。在他身后,克拉克的氪星制服平摊在桌上,紧挨着一副血压计。这样纵容他,阿尔弗雷德今晚算是宽宏大量了。

布鲁斯迈进房间时,克拉克抬起一只手打招呼,另一只仍揣在帽衫的前兜里。歉意柔和了他的五官,却无法平息布鲁斯礼貌地挥上一拳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他喜欢克拉克,但他不喜欢私闯民宅。有过一次足矣。“见鬼的出了什么事?”

“我想这个问题最好还是留给肯特少爷来回答,”阿尔弗雷德说。布鲁斯几乎确信他在阿尔弗雷德告辞时瞥见了一抹极力掩饰的微笑。现在只剩下他和克拉克,而后者看上去并不急于为自己辩护。

“衣服不错,”布鲁斯打破沉默。“你自己的在进来时烧掉了?”

“布鲁斯,”克拉克柔声说,接着似乎下决心避免争吵,“我知道这看上去很糟。”

布鲁斯瞪着他。他的面罩和手套留在了外面的桌子上,这意味着他的头发大概黏在头顶,而他的怒视比起藏在目镜后时——即使克拉克可以透视——威力至少翻倍。他早已获知,怒目而视在他脸上是个极具威慑力的表情,不管画不画眼线。

克拉克不好意思的笑容松动起来。假如克拉克看起来没有这么不安,布鲁斯会更愤怒一点,况且平心而论,这首次发生时他可通融得多。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他喜欢克拉克。

“你闯进我的房子,”布鲁斯生硬地说,“还砸坏我的设备。打断我的行动。”

“我很抱歉。”克拉克说。他把另一只手揣回口袋,仿佛局促不安就足以为布鲁斯不得不完成的整套修理工作赔罪。他指了指门外的石质洞顶。“我试着,呃……我试着飞进来,但是很难控制住,而且一直撞上……我是说,一言难尽,但我想我……”

他的目光游离了布鲁斯的面庞,缓慢地沿着他胸前展翅的标记蜿蜒而下,终于锁定在他手边的万能腰带上。布鲁斯皱了皱眉。克拉克的眼睛通常炯炯有神,即使在他宣称没有动用任何见鬼的超能力时,也蓝到奇异,热切得过头。但现在它们显得黯淡无光,瞳孔扩大,怔怔地盯着制服上不知名的某处,仿佛他径直洞穿了布鲁斯,却不曾真的看见他。

这念头令布鲁斯汗毛倒竖,但与此同时也起了兴趣。自从去年摧毁仓库区的那次事件后,他目睹克拉克发挥失常的次数寥寥无几,而即使是那一次,克拉克看起来仍然保持高度警惕,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小心戒备。

出于好奇,布鲁斯抬手打了个响指。他注意到克拉克辨认声源时慢了半拍,但克拉克自己似乎浑不在意。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克拉克迎上布鲁斯的目光。此刻布鲁斯甚至挤不出一副像样的怒容。

“你就是为这个闯进来?”

“那是个意外,”克拉克争辩。他挣扎着直起身,又猛地打住,愤然瞪着布鲁斯的腹部。“我没有试图硬闯。你锁了正门,锁了后门,还锁了另一处后门。阿尔弗雷德就在这里,又不是没人在家。”

布鲁斯不声不响地在他旁边坐下,揉起了太阳穴。这基本是习惯动作,但他也预感到来不及摆平这堆麻烦,他就要迎来一场头痛了。“所以你为了给我看个东西,在我的实验室里轰然坠地。为什么不去外面找我?你知道我在夜巡。”

“我当时,呃……我不太,你知道,我不能……”

“他有点失去了平衡,”阿尔弗雷德从屋外友情支援。克拉克在椅子上稍微挪动,屈起膝盖。布鲁斯这才注意到他光着脚。显然外星人冬天不用穿袜子。

“失去平衡,”布鲁斯重复道,注意力重新转向克拉克。“那是什么意思?”

“眩晕,”克拉克回答,“我想那是你们会用的形容……就像我还是孩子时曾感到的眩晕。我的感官全都失了准头。”

这听起来并不像布鲁斯熟悉的那种眩晕,但毕竟他面前的并非常人。至少他们有了一点进展。“怎么失准?光线晃眼?声音刺耳?”

克拉克缓缓点头。“是,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太吵,有时只是……太多噪音。这里也是一样,”他指了指双眼,“我有时看到太多,有时又太少,只是总不能恰到好处。我无法控制。比如现在,我能看到你,但我没法集中精力看到你的模样。我能看到你的脸,你的头骨,你的大脑……肺叶……”

他声音渐低,视线下移到布鲁斯的右肋。。显而易见克拉克不准备继续解释,布鲁斯单手抹了把脸。至少克拉克神志清楚,记得话题尴尬时适可而止。

“好吧,听起来像是偏头痛。”布鲁斯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走向放着克拉克制服的那张桌子,在下面的抽屉里一通翻拣,找出一只手电筒。“或者氪星人的某种对应版本,你介意让我照一照你的眼睛吗?”

“如果你认为这会有用,”克拉克耸耸肩。光线打来时他尖锐地抽气,瞳孔没有收缩,反而亮起红光,在克拉克试图聚焦在光源时微微闪烁。

 “唔,”布鲁斯哼道,把光柱移向克拉克的另一只眼睛,他之前从未注意到这种特殊反应,但他本来也习惯尽可能避免直视克拉克的双眼。“你的眼睛之前也是这样,还是故意的?”

“我……不清楚。”克拉克眉头紧锁,“眼睛怎么了?”

布鲁斯把手电筒挪远了一点。眼下的情况令他不禁联想起夜色中的动物,但车前灯下的鹿的比喻似乎有失妥当。当然了,克拉克足够敏捷优雅,但他不会贸然在更大、更快、更致命的对手面前以卵击石……好吧,通常如此。“似乎是在折射光线,” 他回答。

的确,克拉克紧盯着布鲁斯的手,瞳孔中再次闪现红光。布鲁斯从未亲身体会过他的热视线,但在他的想象中,那多少就是这个样子。这想法本身就足以令他忧心忡忡。

“嗯,我想这不是脑震荡。”布鲁斯缓缓道,关掉了手电筒。克拉克眼中的红光立刻无影无踪。瞳孔大小不变,位置如常。“我本来也不觉得你会有脑震荡。看上去你仅仅像是多喝了几杯,又不想被妈妈发现。”

布鲁斯坐回椅子里。阿尔弗雷德清理实验室残片的声响隐约传来,他把玩着手电筒,焦躁再次涌上心头。他本可以整晚对付阿连德,而不是回到残缺不全的实验室来检查一次氪星头痛。

片刻的沉默后,克拉克清了清喉咙。“我只是觉得……或许这和我早先捡到的东西有关。”

布鲁斯抬起头,注视着克拉克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松开手指,露出一块弹珠大小,闪烁着红色荧光的石头。

这近乎触目惊心。

“你他妈的在开玩笑?”布鲁斯绝不可能认错那种荧光,“那是氪石,对不对?你接触了氪石,却假装对身体不适的原因一无所知——”

他从克拉克手中接过那石头,仔细检查着。他在手掌中翻转石头,在侧面发现了一道裂缝,里面深红的外星晶簇闪烁着光芒。布鲁斯攥紧了拳,另一只手挠着短发,竭力调整呼吸。“好吧,这件事真相大白了。那么你为什么要把它带给我?”

“比起政府,你拿着它我更放心。”克拉克承认。

“什么,让我持有氪石一次还没有让你吸取教训吗?”布鲁斯问。不管这是什么种类的氪石,它显然扰乱了克拉克的神经系统。他以为克拉克再不会把这种东西托付给他。易地而处,他绝不会信任自己。

克拉克盯着他,微微皱眉。“你知道他们会用这来做什么,布鲁斯。别装作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一分钟前你还在尽力帮我。”

“一分钟前我不知道你受了氪石影响。上帝啊。”布鲁斯站起身,走向房门,手里依旧牢牢握着那石头。换作几个月前,他会试图把这个尺寸的氪石碎片塞进克拉克的喉咙,坐视他因此窒息。但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把它推离视线,然后抛诸脑后。他原本几乎平复了。克拉克也是一样。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拾起走廊里的金属碎片。以克拉克的体魄和力量,击碎玻璃幕和悬吊桌是小菜一碟,但打开应急入口就要费力得多。克拉克一定急于送来那该死的矿石,而且如果他的确如此筋疲力竭,布鲁斯猜想他一定用上了全部残存的协调性。

“我想赶在任何人动手之前,把它交给你,”克拉克轻声说。“我知道你清楚怎么处置它。”

布鲁斯长叹一声。尽管极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克拉克在缺少可以信赖的朋友这方面同病相怜。政府早已多次令他们失望;召集其他出现在卢瑟档案中的人是当务之急,戴安娜无力分心;而克拉克绝不会对路易丝或者他母亲施以这样的重负。归根结底,布鲁斯理解拥有至少一个能够倚仗的人有多么重要。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后,他转身面对克拉克。“我很庆幸你把它带来了。我会找个地方妥善保存。它对你的影响大约到什么程度?你能走吗?”

“呃……”克拉克的腿搭在在座椅边缘。他起身时手指陷进扶手,勉力支撑着自己。即使在黑暗中,布鲁斯也注意到他站得摇摇晃晃。这个效果无疑只有氪石一种解释。“好吧,我觉得可以。”

他尝试迈了一小步,踉跄着扶住椅子,接着又一步。“我感觉地板在晃,”他说。他略微升起来几厘米,缓慢地向前飘浮着,眉头紧皱,全神贯注,但即使飞行也显然力不从心。

“或许你应该再坐一会儿,”布鲁斯建议。克拉克开始向左歪,而但凡可以避免,布鲁斯今晚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碎在眼前。“别心急。”

“我试过了,”克拉克固执地回答。他停在半空中,在地面上方晃动,揉着眼睛。“毫无效果。或许等我到家就该好了。”

“现在家是?”布鲁斯问。克拉克复活之后就不再住在大都会,也没有为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归来做出任何尝试。在那样的事件之后,布鲁斯充分理解他需要隐私。直至此时,他都从未问起克拉克的披风挂在哪里。他知道克拉克有个安全的住处,这就足够了。

他看着克拉克又向前飘了几英尺;这一次他偏得太厉害,轻轻磕在墙上,随着一声挫败的叹息落回地面。

“堪萨斯,”他沉吟片刻后说,“经过了这么多,星球日报不太可能让我回去。”

布鲁斯不由得哼了一声,向前一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你这样撑不到堪萨斯的。别倔了。”

“我撑到了这里,”克拉克反驳,他防备地倚着墙。“我是从明尼苏达飞来的。”

“上帝啊。”布鲁斯怀疑他中途坠落了多少次,撞出的陨坑是否成直线。他见识过克拉克能够造成的破坏,哪怕完全是无心之举。“至少你可以……如果你想稍作休息,我可以用蝙蝠机载你回去。”

这时克拉克又浮了起来,单手抵着墙,缓慢地向门口飞去。“谢谢,布鲁斯。我没事。我就不再麻烦你了,你可以继续……被我打断的任务。”

布鲁斯让开路,“你真的认为以你现在的状况可以完成长途飞行?”

“我会没事的,”克拉克向他保证。他撞在门框上,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方向。布鲁斯扬起一边眉毛注视着他。这年轻人或许固执得令人恼火,但至少足够努力。

 “如果你执意如此。顺便,你忘了东西。”布鲁斯说。克拉克疑惑地望着他,布鲁斯向桌子略一歪头。

克拉克瞥向他的制服,布鲁斯把氪石塞进腰带前侧的一个夹层,随后再次伸出手。他理解想要远远逃开、独自舔伤口的冲动,但那未免太可悲了。“拜托了。你可以留在这边过夜。阿尔弗雷德和我会照看你的,确保形势不至过于失控。”

克拉克迟疑着落地。他微微摇晃着站住,看向布鲁斯,然后握着布鲁斯的小臂前进了一步。

“你不必帮忙的,”他嘟哝着。布鲁斯把克拉克的手臂拉过肩膀,自己搭着他腰间,

克拉克犹豫着靠向他,确认他们不会摔倒后,更多的体重压了过来。

布鲁斯引着他走向楼梯。克拉克可以在他的客房里休息,直到恢复如初。棘手之处在于带他过去,之后布鲁斯有一整个晚上来决定如何应对克拉克的小礼物。“你不必把氪石带给我,但你来了。”

“我的朋友不多,”克拉克坦言。他勉强微笑着,布鲁斯随之笑出声来,抓紧了克拉克。

“嗯,心有戚戚。”

 

TBC

 

 

译注:

[1] Pirouette 皮鲁埃特. 芭蕾舞中足尖旋转的动作。

 

【超蝙】【授权翻译】半掩之书 (by Steals_Thyme)

标题:A Few Pages From This Closed Book

作者:Steals_Thyme(Liodain)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Explicit

原文地址:AO3

授权: 见图


简介:他们都清楚彼此的真实身份,却佯作不知。一切几乎和预想中一样顺利。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DCEU设定。伪身份梗。Consensual,但还是请注意警告(见正文开头)。


正文: 或 AO3 。


漫长的拖延之后还是决定先这样发出来了。长假愉快~


【超蝙】【授权续翻】虫洞的两端 (by Emanium)(8-9,完结)

标题:Two Ends of a Wormhole

作者(原译者):Emanium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R

警告:作者选择不警告

附加标签:Friends to Lovers, Jealousy, Doppelganger

原文地址:AO3

前文翻译:(一)至(五)见随缘居, (六)至(七)见lof (防屏蔽,随缘备份)

授权: 见图

简介:

布鲁斯成功地建立了一个维度旅行机,却不愿使用该技术。有一天,他发现另一个布鲁斯借用了他的机器作虫洞的出口,而克拉克已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另一个宇宙的他。


作者附言:

“心血来潮把旧文翻译了。这文无他,就是八点档的劈腿三角恋,双老爷化成大婆和小三///战个你死我活、小记者老公手足无措的爱情故事。”

“亡羊补牢地提醒大家异世界老爷OOC很OOC非常OOC,接受不能者请绕道!”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

早先摔在坑底之后自己要了续翻授权,抱歉拖了这么久才填上。警告见作者附言, 雷者请闪避


(八)


应该有本指南来详细阐述夹在两个蝙蝠侠之间时该如何自处。尤其是当其中一个黏人、魅惑、直到一个月前还素昧平生,而另一个疏离、冷淡、是他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显然是他无望的暗恋对象的时候。

如果目前为止还无人下笔,克拉克大可以考虑揽下重任。有朝一日,人类文明或许会从中获益。

他在一整天的忙碌后筋疲力竭地回到家。窗帘旁的影子出乎意料地动起来。

“布鲁斯……晚上好。”克拉克勉强微笑着。他在逐渐对此习以为常……或者没有。其实没有。

“我买了中餐外卖。”布鲁斯向餐桌上高高的白盒子挥挥手,声音比往常略微冷冽一点。

糖醋里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克拉克咽下口水。“谢谢。”

“吧台上还有红酒。”

克拉克轻轻揉着前额,感到一阵头痛蓄势待发。最近他每隔两天都会迎来这样的夜晚。布鲁斯会在最出乎意料的时间和地点不请自来,然后把成千上万的思绪一气儿塞进他的脑子里 。而克拉克会忘记一个月前就打算出口的话,继续这样的逢场作戏。

毋庸置疑,这是令人愉快的戏码。一半是心醉神迷,一半是如坐针毡。

然而叫中餐外卖当晚餐还是头一遭。他心照不宣的床伴更喜欢带他去纸醉金迷的高档餐厅,送给他铺天盖地的昂贵礼物。

但这次布鲁斯没有催促他吐露绵绵的情话,也没有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会面中那样向他索求放肆的性爱。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腰杆笔直,呼吸轻柔,默不作声。难能可贵地,正侧耳倾听。

克拉克抓住了表明心迹的机会。

“有些事我本该在四周前这第一次发生时就告诉你。”他不自在地开口。

布鲁斯闷声不响。克拉克把这视为默许。

当听者近在眼前,挤出这段他在脑海中演练过成百上千次的剖白变得加倍艰难。布鲁斯的脸藏在阴影里,他完全有可能正面无表情。

“我无法如你所愿那样爱你。”克拉克努力说出了口。

他等待着某种形式的反驳,但沉默延续下去。布鲁斯甚至没有牵动一丝肌肉。

最终,布鲁斯安静地回答:“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新闻 。”

“不,”克拉克迅速争辩道,“这对我来说……是新的。我不久之前才恍然大悟。你可以指责我后知后觉,但我的确刚刚明白过来……为什么我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这段关系。我的心……另有所属。”

布鲁斯迟缓而颓唐地点点头。

“你曾是我想要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克拉克的话音归于一声叹息,“但我不了解你。从始至终我都不曾了解你。我不曾爱——”他猛地停下,为是否要赋予这措辞计划中的重量而左右为难。接着他无可奈何地微笑了。“平心而论,你也从未爱过我。”

布鲁斯喉头酝酿着的全部异议都随着克拉克欲言又止的坦白和不容抗辩的指责夭折了。他给了自己几秒钟重新适应这个世界,然后忽略视野中疯狂旋转的家具,把手指探进了腰带。

克拉克在那一瞬间支撑住自己,准备迎接绿光充满房间。但布鲁斯只是取出一个信封。纸张折成小小一叠,于是布鲁斯向反方向折去,抚平了压痕。他把它掷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克拉克注视着那个空白的信封轻轻掉落在木制表面。

“我是来转达他的告别的。”

他的?克拉克脑海中如释重负的情绪戛然而止。一封告别信。来自布鲁斯。他认识的那一个。他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一个。而他已经毁了一切,因他屈从于转瞬即逝的享乐,满足于两情相悦的假象

“无需多言,我们的时间也已经到头了。”布鲁斯从紧闭的牙关间挤出句子。“再见了,克拉克。”

克拉克盯着桌上的信封,生硬地点了点头。他不愿读它。他关闭了全部超级感官,良久才又抬起头来。

布鲁斯曾经站立的地方空得刺眼。帷幕缝隙间流泻着锋锐的月光。

*     *     * 

克拉克坐进椅子,把外卖盒拖到面前。食物闻起来十分美味,但他的五脏六腑已经绞作一团。最终他把它们塞进冰箱,转而打开了红酒。酒精对他的氪星生理毫无作用,但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他也能靠着一点点自我催眠想象自己已是微醺了。

新奇的涩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克拉克更深地窝进舒适的椅子,慵懒地向信封伸出手去,揪着一个角把它拽到面前,终于拆开了它。

纸张整整齐齐地对折着。折痕旁细微的凹陷令他脑海中浮现出布鲁斯折起信纸的画面:修剪得当的指甲拂过折缝,以他特有的一丝不苟微微施力。纸质厚实,接近卡纸,隐约勾着金边。讽刺的是,这恰恰是克拉克想象中布鲁斯会用来印婚礼请柬的那种纸。

或是用于其他意义重大的场合。

比如再见永别。二十年的友谊化为乌有。噗。就这么简单。他又干了一杯。

那封信沉甸甸地伏在他的掌心。克拉克翻来覆去地掂着它,清楚地知道一旦展开这张纸,他的一生都将从此改变。

早在第一次迎接唇上那熟悉的触感时,他就该料到这个的。

在半个小时茫然的凝视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展开信纸。一整页上布满了布鲁斯挺拔的笔迹。

 

亲爱的克拉克:

我希望收到这封信时你一切安好。我为你免去了坦陈那段酝酿已久的拒绝的痛苦,也为自己免去了聆听的痛苦。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原本的归处。在这里,我的搜索仍将继续。也许终有一日,一切将尘埃落定——或许皆大欢喜,或许一败涂地。但在此之前,我仍会穿梭于各个宇宙,寻找可能的位置。你大可以说我已经病入膏肓,但我不过是和任何凡人一样孤独,只是诉诸于其他人类都承担不起的手段罢了。

我建议布鲁斯邀请你共进晚餐,但我怀疑他会点外卖。红酒是我的主意,以防你觉得晚饭难以下咽。你的布鲁斯基本上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混球,所以假如他彻底铩羽而归,也完全在我意料之中。一小时内,你可以在26.358298, 127.78389[1] 这个坐标找到他。

祝你好运。

布鲁斯

 

克拉克猛地站起身来,用颤抖的双手攥住餐桌边缘。顷刻间那次会面的细节历历在目:布鲁斯非同寻常的沉默,他一言不发的接受;布鲁斯藏在阴影里的神态,他因克拉克的话而畏缩的样子。

我不曾爱过你。他几乎已经对那个证明这句话大错特错的布鲁斯脱口而出。平心而论,你也从未爱过我。

克拉克回忆起布鲁斯道别时无动于衷的语气。愤怒、懊恼和强烈的不安窜下他的脊梁。

从布鲁斯离开公寓算起,他只有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了。他在地图上确认坐标,撕下克拉克·肯特的服饰,露出超人的制服,接着如极速子弹般飞出窗外。



(九)

 

克拉克在哥谭郊外一处天然岩洞的入口降落。四周架设了几台电脑,蝙蝠车掩藏在罩布之下。布鲁斯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选择性地把数据从硬盘上抹去。他身着蝙蝠装,手套掷在键盘边。三本护照摊在一旁,两张登机牌夹在当中。所用的假名各不相同,但布鲁斯经过伪装的脸无一例外地呈现其上。他没戴面罩,露出缺乏光照的皮肤和满含愠怒的双眼。

“要出门?”克拉克问道。在他通过外围的高级运动传感器之后,布鲁斯无疑已经察觉到他的造访。面对他的提问,那人几乎毫无反应。“假如你走了,哥谭怎么办呢?”

“迪克代管蝙蝠侠的披风绰绰有余。” 布鲁斯冷冷地回答,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他可远没有你这么令人生畏。”克拉克反唇相讥。这几乎是一整晚来他说出的最符合事实的话了,他暗想。“你要去哪里?要为你在刺客联盟的会员身份续费吗?”他向裹在行李中的武士刀投去一瞥。

“你话太多了。”布鲁斯嘟哝着。

“或许是因为你不肯听。”克拉克愤而回击。

“我听够了。”布鲁斯的话音正持续降温。“你已经把自己的立场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那是个误会。”

“当然了,既然你身在这里,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克拉克强压怒火。他来是想吐露心声,而不是给他们的争吵火上浇油。“我还能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读邀请函。”布鲁斯冷笑道。

“那不是什么邀请函。”克拉克耐着性子再度反驳。“那正如你所说,是一封道别信。”

“显而易见。”布鲁斯哼了一声,明显不以为然,“居然没有告别吻?”

“他让我来找你。”

“几率渺茫。”

“我就是现成的证据。”克拉克毫不退缩。“托某人慷慨告知我这个坐标的福,我才能径直来到这里,而不用扫描天空寻找蝙蝠机。”

“多么贴心。”

“布鲁斯,”克拉克愤懑地攥住他的胳膊,赢得了一记阴沉的瞪视。“拜托听我说完。我以为你是他。”

这终于为他吸引到了布鲁斯的全部注意。他转过身,一瞬间以一个失去面罩的蝙蝠侠的最大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紧接着他迷惑又烦躁地皱起眉头。“什么?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我没料到你在对我视而不见整整一个月以后还会过来谈心。公寓里的晚餐惊喜通常是他的作风,而不是你的。”

布鲁斯的瞪视逼得他就此噤声。 “你以为我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另一个布鲁斯·韦恩,代替我送去告别信。”

经布鲁斯这样一番复述,他不禁为自己的想当然脸红起来。“是的。”他磕磕绊绊地回答。

随之而来的是片刻的沉默。克拉克几乎可以看到带着全新的认知回顾早先种种时,布鲁斯脑海中拨云见日的场面。接着他再度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你是个傻瓜。”

克拉克张嘴试图辩白,但布鲁斯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反应迟钝、最荒诞不经、最不可理喻的人。你处理七进制的氪星记数体系得心应手,却分辨不清我和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我不相信你。”

克拉克同样怒气冲冲。“实话实说,你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你有X视线,扫描一下他的器官就足够了。”布鲁斯反击,“连阿尔弗雷德都按待客之道用小甜饼招待他。”

“拜托,我当时心事重重,我早就反复演练过了。”

“然后表演给了完全错误的人。”

“没人会一进门就开始扫描客人的内部器官。那简直变态。”克拉克心烦意乱地抱怨,“我知道现在想来那蠢透了,但我说过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哪一部分?”

克拉克闭上了嘴,拒绝宣之于口。“你才叫不可理喻呢,对不对?”

“哪一部分?”布鲁斯干巴巴地坚持着。

“我说我不能和他相爱,因为我的心另有所属那部分。”看到布鲁斯不为所动的表情,克拉克长叹一声。“你。我爱的是你。高兴了?”

“深感荣幸。”

克拉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毫无疑问是我的表白史上得到过的最糟反应——”

他的抱怨被制服上猛的一拽和用力到几乎足以令他踉跄的一拉打断了。接着他的嘴唇覆上了布鲁斯温暖而柔软的唇瓣。布鲁斯不知飨足地品尝着他舌尖的酒精气息,仿佛这个吻是一场品酒大赛。

“你是个傻瓜,但我想你还不至于无可救药。”布鲁斯退开了,表情有那么一丁点像个自鸣得意的混蛋。

“你本可以一开始就这么做的。”克拉克嘟囔着。

“如果我有那么宽宏大量,可就不像蝙蝠侠了。”布鲁斯走向洞穴另一侧,掀开蝙蝠车上的遮盖,急不可耐地瞪着克拉克“上车。”

“我们要去哪儿?”克拉克一头雾水地回望他。以防万一,他决定事先讲明,“我可不会陪你去爬长白山。”

“何等浪漫,”布鲁斯讽刺道。“回大宅。我累坏了,想好好睡一觉。”布鲁斯占据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欢迎你加入我。”

克拉克踌躇着关上车门。“你这前后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我真不确定我理解对了。”

布鲁斯不耐烦地扯住他的制服,再一次吻了他,这一次更努力地强调了他的需求。

布鲁斯的口腔火热而饥渴。尽管姿势尴尬,他还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克拉克身上。克拉克脑海中那有节奏的律动急剧加速,有如擂鼓。他们狼狈地结束了这个吻,少年人般气喘吁吁,两个人的制服下都十分不适地硬了起来。

“这样,证据确凿了吗?”布鲁斯戴上面罩,踩下油门。车子自岩洞扬长而去,其他所有设备都被忘在了脑后。

途中短暂的沉寂间,克拉克再次倾听。布鲁斯加速的心跳声在他耳畔回响。而克拉克自己的心脏因渴望和期待狂跳不止,应和着那有力的节拍。

这是他和另一个布鲁斯不曾共有的感受。

“我明白过来有一阵子了。”半晌,布鲁斯不情不愿地坦白,像是被迫承认什么弱点。不过话说回来,感情上的敏感当然永远会被这个控制大师视为弱点。“我八卦女王般的儿子和喋喋不休的分身已经就此给我上过好几堂课了。”

“告诉我‘一阵子’是多久。”

“半个月。”布鲁斯哼道。

克拉克笑了。他望向窗外哥谭的天际线。正是在这座城市,他第一次遇见了这个身着动物主题制服的疯子。“二十年。”

愕然的沉默降临在车厢另一侧 。克拉克沉浸在思绪中,自顾自地轻笑出声。 “我知道有二十年了。”他偷偷瞄向布鲁斯。他看上去既沮丧又恼火,甚至有一丝可爱的羞赧,妥帖地藏在面罩之后。“看上去另一个布鲁斯的到来缩短了我的等候时间。”

布鲁斯咕哝着,拒不流露任何感激之情。“你说另一个布鲁斯曾是你想要的一切。”

“曾经。”克拉克紧张地搓着双手,继而显得若有所思。“但之后我意识到……拥有同样的DNA并不意味着拥有同样的经历、记忆、人格、爱好、或是言行举止。而这些才是令你独一无二的东西。”

“呃。”

“他至多不过是你的克隆。尽管他本身是个杰出的人,”克拉克迅速地澄清,“但和你永远都无从比较。你们就像卡尔-艾尔和康-艾尔一样大相径庭。我希望你不会认为自己会因为康纳的殷勤就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布鲁斯几不可闻地嘟哝了什么。

“你看,现在你懂了。”克拉克笑道。“我的感觉正是如此。这下你会记住了。”

布鲁斯在白色目镜后面翻了个白眼,但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微笑。

他胸中漫溢开来的温暖,述说着得偿所愿的满足,与牢不可破的承诺。

 

END


注[1]: 26.358298°N,127.78389°E。实际上这个经纬度位于冲绳岛。在谷歌地图中输入这组坐标,会定位至一个名为BATMAN的地标。点击显示详细信息,分类是Historical Landmark,营业时间24小时。再点击卫星图片并放大,会看到这栋建筑屋顶上画了一个巨型蝙蝠侠logo(见图)。虽然和文中的地理位置并不对应,不过算个彩蛋?


(架吵了,车刹了,狗血撒完了——虽然背景里藏着另外半个我觉得不会有好结局的宇宙,但这个世界HE啦。感谢阅读。)

【超蝙】【授权续翻】虫洞的两端 (by Emanium)(6-7)

标题:Two Ends of a Wormhole

作者(原译者):Emanium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R

警告:作者选择不警告

附加标签:Friends to Lovers, Jealousy, Doppelganger

原文地址:AO3

前文翻译:(一)至(五)见随缘居

授权: 见图

简介:

布鲁斯成功地建立了一个维度旅行机,却不愿使用该技术。有一天,他发现另一个布鲁斯借用了他的机器作虫洞的出口,而克拉克已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另一个宇宙的他。

 

作者附言:

“心血来潮把旧文翻译了。这文无他,就是八点档的劈腿三角恋,双老爷化成大婆和小三///战个你死我活、小记者老公手足无措的爱情故事。”

“亡羊补牢地提醒大家异世界老爷OOC很OOC非常OOC,接受不能者请绕道!”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

早先摔在坑底之后自己要了续翻授权,抱歉拖了这么久才填上。警告见作者附言, 雷者请闪避


(六)

 

随后的几周稍纵即逝。

蝙蝠侠打击犯罪的力度前所未有。每个清晨,戈登局长都能在门廊前发现一排新鲜出炉的罪犯,被捆粽子一样五花大绑,从连环杀///手到肇事逃逸的司机应有尽有。这是GCPD的圣诞节,法外世界的地狱。

联盟多出了一条新规矩:不要联络蝙蝠侠,除非发生整个宇宙其他所有超级英雄都应付不了的全球性危机。

这样的例外显然并不像理所应当的那样罕见。尽管对请勿打扰的共识心知肚明,戴安娜还是发来了联盟通讯:“蝙蝠侠。卢瑟和小丑在大都会的中心商业区布下了一枚炸///弹。一半队友远在外星,我们急需人手。”

琼恩的心灵感应波在半秒钟后抵达。“我们对任何战术建议深表感激 ,蝙蝠侠。”

正当蝙蝠侠准备答应时,通讯系统被强制介入,链接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处理,公主。”借着短暂的停顿,蝙蝠侠才意识到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以不容置疑的权威发号施令。“把绿灯从大楼里撤出来。闪电,制造烟幕。戴安娜,你盯住卢瑟。热感应显示他在地下室。主引爆器在他的一个保镖身上。琼恩,搞清楚具体是哪个。超人和我会对付小丑。”

蝙蝠侠全神贯注地久久凝视着显示屏,看着联盟成员们各就各位。接着另一个蝙蝠侠穿着他自己那套蝙蝠装现身战场,迅速发起进攻。以蝙蝠侠的标准衡量,他的身体远非巅峰状态,但独自应付小丑还是绰绰有余。

布鲁斯脱去面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战斗拉开序幕。作为唯一在蝙蝠洞中无所事事的人,他突然感觉极端格格不入。

几经波折,世界最佳搭档终于包围了小丑,拆除了他口袋中的第二个引爆器。蝙蝠侠把小丑摔进身后的金属容器。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小丑吃痛地发出惨叫。转瞬之间,超人从那疯子的手中夺过引///爆器,大都会再次恢复了平静。

当超人和蝙蝠侠的追踪器在地图上越靠越近,几乎在屏幕上合二为一时,布鲁斯按下电源、关闭了显示。

背景音中整个联盟爆发出祝福的欢呼。可以想见,与他的替身相比,布鲁斯已经相形见绌。

*     *     * 

克拉克双眼紧闭,试图忽略那泄露天机的心跳声。他们身处瞭望塔上蝙蝠侠的私人隔间。他亲吻着布鲁斯,品尝着布鲁斯, 紧贴着坚实的胸膛,将那诱人的重量拉向自己。他攥住黑色的贴身内衣,接着手指蜿蜒向下罩在布鲁斯的鼠蹊部。他的前液早已浸透了薄薄的织物。布鲁斯呻///吟着,弓起身迎合他的触碰。他的手指用力抓着克拉克的脊背,甚至在坚不可摧的肌肤上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红痕。

朝思暮想,得偿夙愿, 这本应是世上最美妙的体验。

但这感觉不对,完全不对。他感觉不忠,而且不洁。

“我爱你。”布鲁斯在他的颈侧呢喃。

我也爱你。克拉克在脑海中回答。但那样我们两个就都在撒谎了

他突然感觉非常不适。

“呃,我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他蹩脚地解释着,退开了。尽管瞭望塔上的每一丝空气经历的流程如出一辙——过滤和回收二氧化碳,适时补充液态氧——在新鲜程度上毫无分别。

布鲁斯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你的心跳。克拉克心想。你的心跳平稳如常。即使在床上,也像蜗牛爬行一样平缓。你并不想要这个,我也是一样

“我可能在今天的战斗中吸入了什么东西,感觉有点头晕。”他撒谎道。

布鲁斯并没有如他所料那样瞪着他。他眼神中有种无可奈何的理解。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向门口示意。“请自便。”

“抱歉。”克拉克由衷地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处理并不得当,但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房间。身边的布鲁斯令他几近窒息。克拉克关上门,长叹一声。

“嗨,蓝大个儿。为什么拉着脸?”迪克手持一摞联盟文件朝他走来。“我正打算顺道让布鲁斯签字批准几项更新。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赚到几个按摩式淋浴喷头什么的。”

“我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克拉克于心有愧地望向那扇门。

“哦,那好。我一会儿再来。”迪克攥着文件的手垂落在身侧。“说真的,你还好吗?我从没见你这么垂头丧气过。”

克拉克假装拉伸前臂肌肉。“真是漫长的一天。”

“但那战斗真棒。”迪克的笑容振奋人心。“给了大家足够的谈资。”

克拉克目瞪口呆地望向他。“什么谈资?”

“老生常谈,”迪克用大拇指点了点餐厅的方向,“关于你和那只顽固的老蝙蝠是如何在躲躲闪闪回避问题这么久之后终于痛下决心。这也是一种表示祝贺的方式嘛。”

克拉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尴尬地定格在二者之间。 “他们误会了。”他稍稍压低了嗓音,毕竟这里距离他刚刚落荒而逃的那个房间不过两英尺远。

“你是当我们有眼无珠吗?”迪克翻了个白眼。

“我们能换个地方坐下谈谈吗?”克拉克再次局促不安地向布鲁斯的房门投去一瞥。这次他开启了X视线。布鲁斯坐在床脚,心不在焉地抚摩着手指上的银环。

“只要你批准设备升级。”迪克在他面前晃了晃文件。

克拉克沮丧地垂下肩膀。“拜托了,我们换个地方谈。”他几乎是在恳求了。

“好的,好的。”迪克举起双手佯作认输。“按摩式喷头是没戏了。我明白了”


 

(七)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迪克的大脑似乎在以超级速度疯狂旋转。他指向通往隔间的走廊,“那个布鲁斯并不是……耶稣啊,你们真是搞砸了。”

“你没必要这么一针见血。”克拉克捏着鼻梁,狠狠眨眼,像是在试图驱散过去一个月来指数增长的疲惫。

“说实话,我简直对此无话可说。不过确凿无疑的是,你需要用超大号的菠萝敲打自己,来请求他的原谅——这样你大概只会收到蝙蝠镖,而非蝙蝠加农炮。” 

“等等,这个局面究竟怎么就成了我的责任?”

迪克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令克拉克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他的导师。“看看是谁被从双人大床上踹了下来。当然啦,全怪可怜的布鲁斯,他甚至还没被睡过呢。”

“话虽如此,但我们从没恋爱过。”他据理力争,“我们之间不存在性忠诚问题。”

“哦,拜托了,我们没在谈恋爱。”迪克兴味盎然地模仿着克拉克忿忿不平的语气,显然对揶揄他乐在其中。“为了你床上的那个位置,布鲁斯可以不顾一切。联盟里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克拉克摇摇头。这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他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想要我……无论是出于性,还是爱……为什么他之前绝口不提?”

迪克翻了个白眼,仿佛这是世上最显而易见的事。“说实话,克拉克。布鲁斯什么时候坦白过他想要什么?上帝啊,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某个不速之客把那从他手中夺走。”

克拉克把脸埋在手心,迟疑了片刻,决定相信迪克所言非虚。“这段慰问谈话就快变成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了。”

“好啦,蓝大个儿,这并不全是你的责任。”迪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只不过我现在是在教育你嘛。我比较喜欢各个击破。”

“所以,按你的说法,布鲁斯需要用菠萝抽打自己吗?”

“不,”迪克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会给他买一颗榴莲的。”

*     *     *  

蝙蝠侠疲惫地踱回蝙蝠洞。已经是凌晨四点,而他刚刚和夜翼进行了一场最令人筋疲力竭、最缺乏职业精神、最私人的谈话。在大约二十六次锲而不舍的恳求(“请和克拉克谈谈”)和无数遍惨遭驳回的提议(“我会帮你抓住那个邪恶的分身,布鲁斯”)之后,他的脖子已经因为摇头过多而僵硬了。终于,他得以回归平静而宝贵的独处时光。

但生活总有办法证明他大错特错。

“我知道我在这里不受欢迎。”

布鲁斯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在他的电脑前现身。他身着布鲁西的办公室三件套,灰色的阿玛尼西装在洞穴内无孔不入的黑暗中显得出奇耀眼。

布鲁斯·韦恩坐在他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转向他,一碟家庭自制的巧克力碎小甜饼随之映入蝙蝠侠的眼帘。

“多谢阿尔弗雷德的好意。”布鲁斯向碟子挥挥手。“即使一模一样的生理特征也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一如既往。”

蝙蝠侠警惕地瞪着他。“你确实不。但你还是只身前来,而且手无寸铁。”

“你已经失联好几个星期了。”布鲁斯径自说下去。“按照超人的说法。”

“是吗。”

“我不是来破坏你和他的关系的。”

“令人信服。”

布鲁斯稍稍歪过头,那神态近乎刺眼,和他绣花枕头式的伪装人格如出一辙。“我们能来上哪怕就一次中规中矩、文明开化的谈话吗。”

“我在听。”

布鲁斯耸耸肩。“这不是我造访的第一个平行宇宙。你有数量可观的前辈。那些蝙蝠侠运用新技术更加大刀阔斧,或者干脆被别人激活了设备。我对任何开放了跨维度旅行通道的世界来者不拒。”

“你对破坏时空连续性的潜在危险太过掉以轻心了。”

布鲁斯苦涩地微笑着。“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没有什么可输的了。”

“你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一场战斗。”布鲁斯又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几乎刀枪不入的外星生物所向披靡。加上起源类似的远古杀戮机器。听起来就像漫画里的剧情。”此刻他的目光越过了蝙蝠侠,一瞬间仿佛落入虚空。“至少我还有一枚戒指,证明在一切急转直下之前,我曾说过“我愿意”。”他轻声笑着,但喉咙干涩。“那真是好时光 。”

蝙蝠侠垂下目光,第一次注意到布鲁斯手指上的结婚戒指。这个死死抓住过去绝不松手的男人,血肉上紧紧镌刻着一枚简洁的银环。

“我很抱歉。”他终于开口,发自内心。眼前的这个布鲁斯·韦恩突然变得远比他料想到的一切可能更令人同情。

“这段对话我经历过很多次了。”布鲁斯几乎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每一次得到的反应都大同小异。”

“但这并没有令你感到丝毫轻松” 

“是的,完全没有。”布鲁斯承认。他深吸一口气。“我在做的事情算不上正当。他大概会生我的气。童子军们,他们的道德观要黑白分明得多 。”他再次下意识地抚摸着那枚戒指,那逝去之人留下的纪念。“你是对的,我不属于这里。真是讽刺。所到之处,我似乎总是在负责牵线搭桥。”

蝙蝠侠冷冷地回望他。“超人为你神魂颠倒。别因为你突如其来的存在危机就让他心碎。”

“截至目前,你是我遇到的分身中对真相最熟视无睹的。”布鲁斯疲倦地挑起眉毛。“克拉克在我身上找到的,是他在你那里求而不得的东西。在年复一年的否定和压抑之后,我为无可排解的渴望提供了一个出口。我是你的影子。充其量如此。”

超人的标志和紧随其后的通讯提示点亮了屏幕一角。图标闪烁了几次后,恢复了平日的黯淡无光。

布鲁斯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地图,以蝙蝠侠式的驾轻就熟指出一个坐标。“你的机器,我重新激活了GPS。”

蝙蝠侠吞咽了一下 。“你要回去了。”

布鲁斯久久凝视着屏幕的那个角落,目光在艾尔家族的徽章上流连。终于他设法撕开了视线。“我别无选择。”

蝙蝠侠的沉默近乎鼓励。于是布鲁斯以满怀希望的语气说下去,“我会继续搜寻的,布鲁斯。在无数宇宙之中,总会有一个克拉克·肯特爱我胜过他的黑暗骑士。我会找到那个世界。”

蝙蝠侠的注视波澜不惊。“你的克拉克不会希望你被过去束缚在这样徒劳无功的寻找中。”

布鲁斯迟疑了片刻,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当然,他不会。但是渴求的幻觉、亲昵的假象,徒有其表的互诉衷肠……都好过一无所有。我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因为曾经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你不会理解的,因为你从未失去。而我……我希望你永远不必亲历。”

他站起身,神情若有所思,接着对蝙蝠侠露出微笑。“我不该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但如果不辞而别,阿尔弗雷德会教训我的。”

“我会永久关闭维度旅行机。”蝙蝠侠严肃地警告道。

布鲁斯仰头大笑起来,迸发出响亮而粗粝的欢愉。“你最好说到做到。”他最后说道,眼中闪烁着惆怅。“不然我会回来夺走你没准备好拥有的东西。”

 

TBC


【超蝙】【授权翻译】正义将至 (by klein_aster)

标题:Justice Is Coming

作者:kleine_aster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Explicit

附加标签:Hate Sex, OrgasmDelay/Denial, Sadism, Power Play, Humiliation

原文地址:AO3

授权: 见图

 

简介:

蝙蝠侠必须明白,只有超人才能支配他的身体和快感。

 

附言:

设定在某个克拉克/卡尔黑化的世界,正义领主、不义联盟、或者我也不知道,随你选吧。没有其他理由,我只是相当喜欢饥渴的Bottom!Bruce。原本只想写百字左右的,结果没收住。

PS:文中轻蔑地提到赛琳娜,我想说清楚这是因为这里的超不厚道,并非意在攻击她本人

PPS:我忍不住用了这个标题,但实话说,这文完全不好笑 XD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PWP,平行世界,角色黑化,慎入。物。都知道主世界的他不是这样


正文:

AO3(格式完整) 或 


【超蝙】【授权翻译】乌鸦答曰,永不复焉 (by Emanium)(完结)

标题:Quoth the Raven, Nevermore

作者:Emanium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G

警告:作者选择不警告

附加标签:Mental Health Issues, Memory Loss, Angst,Established Relationship, Hurt/Comfort, Self-Harm, Emotional Roller Coaster, Romance, Marriage Proposal

原文地址:AO3

授权: 见图 

简介:

在布鲁斯失忆后,克拉克用氪星科技把自己的记忆移植给他。但万事皆有代价。每转移一段记忆,克拉克就失去了自己那份。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

               

前文:01.  02.试验 03.治疗 04.记忆 05.进展 06.录像

         07.幕间  08.康复 09.入夜 10.承诺 11.苏醒


第十二章 回答

 

“康纳。”

年轻些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克拉克。你……你记得我。”他在床边跪下。“你记得我。”他如释重负地哽咽着。

克拉克抬起手,梳理着泛灰的发丝。即使是康纳。

“距离我上次记起你有多久了?” 他问,惧怕着回答。

“好几个月,几乎一年了。你的记忆在流失……堡垒里关于你用药和心理治疗的记录日渐混乱。从某一刻起,你就忘了我……你和我争执。”康纳叹息道。“我想在心底的某一处,我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你选择相信自己和谁在一起……而我进退两难。我犹豫不决,因为我不想唤醒你……”

“我觉得……我觉得你失忆时要更快乐些。”康纳勉强地微笑着“你去了世纪公园,我们在那儿撞见你,穿着卡其色的卫衣。你坐在长椅上,形单影只,自言自语,而你看上去很开心。”

克拉克紧闭双眼。所以布鲁斯终究不在那里。一部分的他希望康纳不曾证实自己的推测。这惨痛的真相又一次萦绕在心头。“或许我确实是的。”

他躺在病床上。环绕四周的早已不是二十世纪的仪器,而是先进到令他分辨不清功能的设备。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心电监护仪,随着他的心跳发出规律而柔和的嗡鸣。氪石造成的钝痛徘徊不去,强迫他记起恍然大悟的时刻。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克拉克不顾一切地试图转换话题。

康纳紧张地挠了挠后颈。“这个嘛,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

克拉克挤出笑容。“试试看。”

“我接到一通从你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康纳迟疑着开口,“我只听到一个词。‘救命。’同一个词,反反复复,而且口音生硬。你知道我飞到你的公寓时看到了什么吗?你倒在瓷砖地上的血泊里。心跳微弱,气若游丝……我吓坏了。我害怕我已经失去你了……”康纳的声音微微颤抖。“窗户开着,你的手机扔在床上,但在那旁边,落着一片黑色羽毛。”

这个细节令克拉克的心狂跳起来,康纳惊慌地望着他。但转瞬之间,克拉克就定下神来,飙升的心率回归平稳的节奏。

“我已经等待这个邀请太久了。”克拉克最终说。他感到胸口在灼烧。那是他身边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的危险预兆——他等待已久,但从未如愿。现在这窒息感终于姗姗来迟,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恰如其分的压迫。“我时日无多了,对吗?”

康纳躲避着他的目光,但眼神中透出痛楚和默认。阿兹海尔默患者的回光返照已是最后通牒。片刻的清醒,紧接着坠入深沉的永眠。

“我能感觉到到。这生命……正从我身上溜走。我已经如此接近终点。”他满怀希望地说,尽管他知道年轻人对此只是一知半解。

康纳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没事的。”克拉克微笑。“你知道,不满百岁的时候,我畏惧永生。我害怕看到亲朋好友接连离世,而我和寥寥几人被困在永恒的牢笼。一千岁生日的时候,我有了第一根白发。承认起来显得怯懦,但我为自己第一丝衰老的征兆而欢欣鼓舞。”

“我想我能理解。”在克拉克揉乱他的头发时,康纳拘谨的微笑放松下来。许多银丝掺杂进灰白,大片灰白斑驳了黑发。他的旅途依旧漫长,而克拉克的……克拉克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那仍然……那等待仍然漫长。过于漫长了。”克拉克惆怅地低笑。“我尝遍了人类迄今为止发明的所有冰激凌,但没有一种能比肩草莓的。某个人会反驳说巧克力的才真正无以伦比,而我甚至可能会妥协一次。别逼我尝试那种尝起来像煮过了的卷心菜的。”

他隐去了轻笑,代之以更加若有所思的微笑。“我比地球上的任何人都遇见过更多人。几千年来我在人群中寻寻觅觅,找寻着可以去珍爱的人。我知道他会希望我能找到……而我试过了,真的努力尝试了。但是千年已过……我仍然没有找到像布鲁斯那样迷人、那样值得去爱的人。”

康纳握紧了他的手,用力攥着,显得感同身受。

“如果死亡终将带走我的生命——对于一个疲倦的老人来说过于冗长的生命——那么我希望它能把我领向他……在死亡中,我们将永不分离。”


*          *          *


午夜的钟声响起。

克拉克抬头望向窗口。熟悉的乌鸦无声地飞临,降落在他的窗棂上。它栖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我一直在等。”克拉克喃喃道,对鸟儿伸出手去。尽管室内昏暗,他还是注意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已经干枯、起皱、斑斑点点。

乌鸦轻轻挥动翅膀,升至半空。在羽毛的窸窣声中,一个黑影在他床边凝聚成形。它缓缓转身看向他,用令人心醉神迷的眼睛打量着克拉克。

在死亡中,布鲁斯保持着最健康、最美丽的状态。如此迷人,完美无暇,以致不似现实。他既像是魔鬼化身,又如同天使降临。一面以无可避免的宿命掳走克拉克,一面自孤独和痛苦点亮出救赎之路。

“到我床上来。”克拉克柔声说。“就躺下陪我一会儿。”他的心脏无情地收紧了。每一次搏动都愈加艰难。

床垫不曾随布鲁斯的重量而下陷。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在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敏捷中,融入了某种缥缈神秘的特质。他的触碰冰冷而轻盈。他显然属于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吗?”克拉克呢喃着。“当你站在喷泉顶端,凝视着我的时候……你一直很清楚,对不对?”

布鲁斯更紧地依偎在他胸前,没有作答。

克拉克梳理着手中柔软的黑发,感觉到羽毛擦过指尖。“我不介意……我很感激。感谢在前往下一个终点之前,我能够再次见到你。”他露出忧伤的微笑。“我独自度过了成百上千年。我以生命造福世界,正如你所希望看到的。我拯救无数生命于水火之中,促使无数家庭破镜重圆。而现在……”他端详着那朝思暮想的面庞,突然感到恐惧。他害怕他们的重逢会和他们共度的岁月一样短暂,在永世的分离面前微不足道。他闭上眼睛,遏止担忧,专注于手中柔和的触感。“现在轮到我了。几千年了,布鲁斯。几千年了……”

“克拉克。”

克拉克睁开双眼。布鲁斯望进他的双眸,目光深沉、睿智而满溢着渴求。“我向你许诺永恒。我没有忘记。”

他的手抚过克拉克的胸膛。他戴着一枚戒指,铂金的,象征着永恒不朽的爱情。一次抚摸终结了克拉克心房绞紧的压力。一切疼痛归于平静。

指尖羽毛的粗糙触感软化成肌肤的熟悉质地,辐射着克拉克千年来不曾体会过的、独一无二的暖意。毋庸置疑,他正拥着他的爱人,那个存在本身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定义了他的人。这感觉恍若隔世,但终于回到了他指尖。

柔软的嘴唇拂过他的。一个温柔的、允诺的吻。它正如布鲁斯许诺过的那样好,但克拉克依旧渴求更多。他知道这个吻的记忆将被留住,和他力所能及的一样长久。这并不难,时间不多了。

“我一直在等。”布鲁斯低声说,和克拉克本人的渴望别无二致。“几千年了,克拉克。”

克拉克微笑了。他曾经强健的心脏沉寂下来,微弱地跳动,继而无力地收紧。布鲁斯的手包裹着他的。布鲁斯的脉搏在手腕间有力地跳动,取代了他自己的。

“我请求你,诚实作答……” 克拉克艰难地吐出最后的气息。他需要知道。尽管或许话音未落,他已经知晓乌鸦的回答。

一只手指轻轻抵上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提问。陷入黑暗之前,布鲁斯令人心安的微笑充满他的视野。

“……我们在死亡中重逢,永生永世。”


END

 

完结了。最初决定翻这篇就是因为死后设定(实际上这点就藏在标题里),希望这个设定欺诈没有雷到太多人。就文内的信息来看,很多细节是幻觉还是真实并不明了。流逝的和不改的,这其实是我感觉有趣的部分。至于结局,“somehow a happy ending…”这点见仁见智吧。

我喜欢寿命梗……虽然我觉得这属于不能短期连着吃,很容易审美疲劳的类型,但还是顺手推一下文吧。同作者的《待蜂鸟归来之时》,某种意义上算是这文的姊妹篇。按作者的话,如果说乌鸦是“以为的现实其实是梦境”的故事,那么蜂鸟就是“以为的梦境化作了现实”的镜像,我个人觉得后者或许更光明些。已经有了很美的译文(lofter随缘),感谢译者太太。另一篇是之前在随缘翻到的《幽灵》,也是很美的翻译文。补链接(随缘

感谢所有坚持到这里的读者,特别是一路点心讨论的大家。对我来说翻译可能不像自己写文那么需要灵感和鼓励,但知道有人喜欢看永远是开心的。我们有缘下篇见~


【超蝙】【授权翻译】乌鸦答曰,永不复焉 (by Emanium)(Ch.11)

标题:Quoth the Raven, Nevermore

作者:Emanium

配对:Clark Kent/Bruce Wayne

分级:G

警告:作者选择不警告

附加标签:Mental Health Issues, Memory Loss, Angst,Established Relationship, Hurt/Comfort, Self-Harm, Emotional Roller Coaster, Romance, Marriage Proposal

原文地址:AO3

授权: 见图 

简介:

在布鲁斯失忆后,克拉克用氪星科技把自己的记忆移植给他。但万事皆有代价。每转移一段记忆,克拉克就失去了自己那份。


译者的话: 依旧渣翻译,无beta,一切错误属于我 。

               

前文:01.  02.试验 03.治疗 04.记忆 05.进展 06.录像

         07.幕间  08.康复 09.入夜 10.承诺


第十一章 苏醒

 

克拉克长叹一声,把药盒放回镜后的立柜。那是他们新婚之夜的记忆。布鲁斯坚持要他保留它。而如果他允许自己完完全全地诚实,哪怕难免自私自利的话,他同样想留下这段回忆。那是甜蜜的烦恼。白天他们被亲朋好友簇拥着,每个人都送上衷心的祝愿。但夜晚他们得以独处。他们躺在小镇的草坪上,并肩凝望星空。那是克拉克不愿放弃的记忆。

望着橱柜里的另外几个瓶子,克拉克疲倦地摇了摇头,随后关上了镜柜的门。

霎时间,他发现自己与一位白发老人面面相觑。

“拉奥!”他脱口惊呼,踉跄着后退。

镜中的男人效仿着他的神情,直到他随着一声闷响委顿在地。他摔伤了后背,而且似乎压碎了体内的什么东西,尽管说不清具体位置。他强忍着疼痛,匍匐着挪出浴室,残缺的视野中天旋地转。

他需要水。他挣扎着攀上床,然后爬过床垫够向水杯,灌下一大口,然而于事无补。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一条腿失去了知觉。只有一边,像是最近伤了右脚一样。他一头雾水。

他放下杯子,扭头看向床头柜。在卧室的一片漆黑中,他瞥见布鲁斯的手杖斜靠在床边。来自窗帘后的一阵微风把手杖吹倒在地,锵然作响。

克拉克费力地倚着床头,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他的右踝剧痛,像是曾经扭伤、撕裂了韧带。他的胸口剧痛,像是心脏上方开了个洞、不经意间被剜出了血肉。他的后背剧痛,像是曾经摔倒在地。他试图活动,胳膊带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摔个粉碎,另一只手在枕套上摸到了白发。他疯狂地环顾四周,接着打翻了另一只小瓶子。那容器滚到他身边后静止下来,直到他动手拾起来。

他原本只想把它放回桌面,却禁不住多看了一眼。上面标着“PTSD[1]”,下面紧接着“布鲁斯·韦恩”。就在那儿。它就在那儿。他眯起眼,接着惊恐万状地发觉, 那些字母漂浮易位,有的消失,有的重现。上面不再写着“PTSD”,而是写着“阿尔兹海默症”。

他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吃力地喘息着拉开抽屉,希望求得某种慰藉。最上面是他的结婚证书。略微起皱,稍有泛黄,但那无伤大雅。那是他和布鲁斯的名字,按文书的措辞,由婚姻的神圣纽带联结在一起。他和布鲁斯的签名横跨页面底部。他几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他的视线模糊了,重新聚焦在另一份文件上。

“哥谭市,”他念道,双手颤抖。他们的结婚证书是在大都会签署的。灯火通明的大厅,笑容可掬的办事员送上祝福——那是大都会。他毕生只从哥谭收到过一份官方文件。

死亡证明。

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他的心脏,撕成碎片,把残骸拽出胸膛。

“死者姓名:布鲁斯·托马斯·韦恩……”

克拉克跳下床,感到骨骼因突然的移动而嘎吱作响。他感觉不止几十岁了,而像是历尽了成百上千年,以致关节不堪重负地呻吟,勒令他即刻停止,但他还是坚持匍匐在地。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前额沁出汗珠。他艰难地拖拽着自己爬过地毯与瓷砖的界线,之后对镜子视而不见,猛地扯开柜门。

他用战栗的双手清点柜中放置的瓶瓶罐罐。高低各异、深浅不一的瓶子在他手中碰撞,接着落进水槽,叮当作响。

“幻觉,”克拉克在瓶子的标签上读到。“幻觉,”他重复道,这个词令他目瞪口呆。

他高举双手,开始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在恐怖的清醒中,他眼中的双手交叠又分离。突然间他眼前出现了两枚戒指,双手无名指上各一枚。左手上是他一直戴着的,太阳般明亮灿烂的黄金。但右手上的另一枚……是铂金的,纯色的冷辉专属于黑暗骑士。布鲁斯的戒指,在他的手指上。

他惊慌失措地试图把戒指从手指上拽下来,但它分毫不让地箍着皮肤。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肌肤早已松弛、遍布皱纹,以致戒指都无法褪下。它纹丝不动,全然不像戴在布鲁斯光滑紧致的皮肤上时那样。他抓起某种锐器,动手切开皮肉,再也察觉不到疼痛。除却这阴魂不散的可怖发现,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在痛苦的清醒中,记忆开始闪回。

黛娜……那是她的名字,自母系延续了许多代的名字。黛娜是在和他说话,从始至终都是对他,谈论他的痴呆症和解离性人格障碍,鼓励他不要放弃……持续失忆、无论如何也无法保留记忆的不是布鲁斯。这段布鲁斯失忆的故事,打一开始就是他为自己的失忆编造的借口。人格解体和实感丧失的症状……黛娜要克拉克坚持服药,那些躺在水槽里的药瓶……那些心理治疗不是针对布鲁斯的。它们从来都不是针对布鲁斯的。

那天早晨,当那个中年男人找到他,对他怒目而视的不是布鲁斯,是克拉克。是克拉克威胁了他、驱逐了他。那男人,尽管随年岁渐长改变了容貌……是康纳。康纳没有看到布鲁斯。对他怒吼的是克拉克。布鲁斯从来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克拉克看到猩红。他缓慢地意识到,鲜血正流淌到一尘不染的白色水池中。一把剃刀。他用一把氪石剃刀割伤了自己。动脉破裂,血液从体内奔涌到冰冷的表面。冰冷如布鲁斯的墓碑,又如他六尺之下的躯体,如果在经年累月的分解之后还有任何东西留存的话。他知道布鲁斯已经走了,而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彻彻底底地疯了,因为……

克拉克从水池抬起视线,穿过卧室,望向窗棂。

那只乌鸦正凝视着他。

他用颤抖的手吃力地举起那只标着“阿尔兹海默症”的小瓶。泪水充盈双眼,模糊了视线。他眯起眼注视着下方的字迹。在斑驳的血渍下,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印着——

不再是“布鲁斯·韦恩”。

而是“克拉克·肯特”。


TBC

 

译注:

[1] PTSD =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创伤后压力综合征。 

[2] Alzheimer's 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通常俗称的老年痴呆。

 

我想很多人都猜到了,不过还是顶好锅……还剩一章我尽快。